第二天天刚亮,林砚就守在棚子里。
他坐在小马扎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,爷爷总不能一直这么躺在棚子里,得赶紧入土为安。
棚子外面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。
大家伙儿交头接耳,眼神直往棚子里瞟,嘴里说的话虽然声音不大,但一点都不避讳,让林砚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“哎哟,听说了吗,让房东撵出来了,说是可以住人,但不能住死人呢!”
隔壁的王婶子嗑着瓜子,撇着嘴小声嘀咕,“你看那小脸煞白的,跟个小叫花子似的,可怜是可怜,可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哟?”
“可不是嘛,”旁边的大爷背着手,摇了摇头,“年纪轻轻的,连个长辈都没有了,看着怪可怜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棚子搭得也太寒碜了,连个像样的供桌都没有,也不怕他爷走得不安心。”
“哪有钱啊!光这生病得花了不少吧。”
“可不是,咱们得离远点,要是借钱可麻烦了。”
听着这些的闲话,林砚猛地站起来,小马扎“哐”一声翻倒在地。
他扭过头,目光瞪着棚子外那□□头接耳的邻人。那些人被他这么一看,立马闭上了嘴巴,那王婶子嗑着瓜子就把脸扭了过去,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。
就在林砚想要找他们算账的时侯,棚子外头传来了一阵引擎熄火的声音,林砚心下了然,心脏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。
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,那车洗得锃亮,连个泥点子都没有,停在这灰扑扑的巷子里,格外扎眼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径直朝着棚子走来。
这男人一出现,大家的眼神跟着男子移动,完全忘记了林砚想要动手的举动。
“哎哟喂,这谁家的大老板啊?开着这么好的车来咱们这穷山沟?”
“你看那男的穿得,跟电视里的大老板似的,皮鞋亮得都能照出人影来!”
“他往林家棚子那边去了!这……这穷小子认识这么大的老板?”
听着邻居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,林砚身体有些僵硬,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男子来到林砚的面前:“林砚同学?我姓陈,裴总的秘书,他让我来接你。”
林砚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我还不能跟你走……我不能把爷爷一个人留在这儿。”
陈秘书先往棚子里看了一眼,笑了笑,他稍微弯下腰,视线尽可能与林砚平行:“林砚同学,你听我说。裴总那边都安排好了,殡仪馆的车已经在巷口了,让他们老爷子先送过去,那边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,后续火化、下葬等情况,全都不用你操心。
你现在跟我去趟办公室,把该谈的谈完,等这边安顿好了,你随时能过去看老爷子。总比让他一直躺在这露天棚子里强,你说是不是?”
他说着侧过身,往巷口指了指。林砚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,一辆白色的殡仪馆车正慢慢驶进巷子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,朝陈秘书这边点了下头,等待着下面的指示。
陈秘书看着林砚又补了一句:“裴总还说了,你要是想守灵,那边给你留了位置,晚上过去就行。但现在得先过去把正事办了,不能让老爷子这么搁着,对吧?”
林砚看着那辆车,又回头看了看草席上的爷爷。他嘴角抿了抿,攥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松开了:“好……”
陈秘书回头冲那三人招了下手。三个人这才走过来,进了棚子,打头那个回头低声问了林砚一句:“小兄弟,我们是抬,还是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