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当初在西域战场上,魔罗的魔骨斧劈下来的时候,是谁挡在仙域防线前面的?如果没有我和云洲哥,今日站在这里讨伐我们的人,有一半怕是在阴间排队投胎呢。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几个宗门的领队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人反驳。因为林夜说的是事实。西域之战,双璧的功绩刻在每一个参战修士的记忆里,不是几页证人证言就能抹掉的。
“林贤侄误会了。”韩玄笑着打圆场,“我等并非忘恩负义之人。正是因为记得二位的功劳,仙盟才没有直接下缉拿令,而是以调查的名义前来。这样吧——七日后,仙盟在总部召开听证会,届时请二位到场,与三位证人对质。在此之前,就委屈二位暂留青阳宗,如何?”
这是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收紧的提议。七日之约,听起来给了双璧申辩的机会,但也将他们的行动范围彻底锁死在了青阳宗内。
谢云洲和林夜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林夜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谢云洲收回玉简,“七日后,仙盟总部,我们必定到场。”
韩玄的笑容更深了,他拱了拱手,转身对身后的各宗代表朗声道:“诸位道友,今日之事已有了章程,七日后再议。各位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,请先回吧。”
人群开始缓缓散去。各宗弟子收起了旗帜和兵器,但离开时的表情各不相同。有人面露困惑,有人依旧愤愤不平,还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。林夜看见碧落宫的队伍里,一个年轻女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。她很快被身边的同门拉走了,消失在人群中。
等到山门外只剩下青阳宗的弟子时,林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山道上来来去去的人影,以及在晨风中渐渐落下的各色旗帜。那些旗帜在山道转弯处最后一闪,像一片片被风卷走的落叶,消失在了青阳宗山门的视野之外。
谢云洲也没有说话。他将玉简收回袖中,动作很慢,像是需要借着这个简单的动作来平复什么。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停顿了一瞬,然后才落回身侧。
“云洲哥,刚才那份阵法图谱是你在振华市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的?”林夜忽然问。
谢云洲没有否认:“归墟能把触手伸到现代世界,就说明他们在仙域的势力比我们之前知道的要大得多。穿越回来之后,我一直在想,如果他们反咬一口,我们会需要什么证据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,“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。”
“那个韩玄有问题。”林夜说,“他带来的帛书是早就准备好的,三个证人的名字和证词都写得滴水不漏。这不像是接到消息之后的临时反应。”
“不止韩玄。”谢云洲的目光落在远处,山道尽头还有几个未散尽的人影,“柳文渊今天一共说了三句话,每一句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把话题往有利于归墟的方向引。他才是今天这场戏的真正推手。”
天璇阁副阁主柳文渊。这个人平时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,但谢云洲注意到,各宗各派的联合行动,从组织到协调,再到统一口径,都需要一个足够分量又足够隐蔽的人来居中调度。韩玄虽然圆滑,但他是仙盟的人,做事有仙盟的框架限制。柳文渊不同——天璇阁在仙域的地位超然,副阁主的身份可以自由接触任何宗门而不引起怀疑。
“我们只剩七天时间。”林夜说。
“足够了。”谢云洲转身往山门内走去。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将他的影子清晰地投在青石台阶上,一步一步,稳而坚定。
林夜跟在他身后。石阶两侧的万年铁松将晨光切割成无数碎片,落在两人肩头,明暗交叠。山下的嘈杂人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青阳宗内弟子们早课的吟诵声,从主殿方向隐隐传来,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安然。但林夜知道,这份安然只是表象。归墟的网已经撒开了,七天后的仙盟听证会,将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面对的又一场硬仗。
“云洲哥,回去之后先把物理补了?”林夜忽然说。
谢云洲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个表情林夜太熟悉了——三分无奈、三分好笑、还有四分是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东西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刚才差点在山门口和七八个宗门打起来,现在想的是补物理?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夜双手枕在脑后,步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,“七天之后是听证会,又不是世界末日。再说了,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跟整个仙盟翻脸,到时候我们带着沈渊回振华市继续念高中,顺便把省级联赛打了。双线作战,不耽误。”
谢云洲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那个摇头的动作里,无奈占了七分,剩下三分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。
“先回藏经阁。”谢云洲收回目光,加快了脚步,“关于那三个证人,我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。”
“什么想法?”
“路上说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青阳宗的中央广场。广场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白鹤在石碑旁踱步,见到有人来了,懒洋洋地让开一条路。测灵石依旧立在广场尽头,石面上那两道金色痕迹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,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。
林夜经过测灵石时,伸手在上面拍了拍。石面微凉,触感和振华高中篮球馆的木地板截然不同,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亲切。
九百九十九。一千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谢云洲在篮球馆里对他说过的话——“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。”仙域的规则是用实力说话,现代世界的规则是用证据说话。归墟在两个世界里都选择了藏在暗处,用谣言和阴谋来对付他们。但他们错了。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规则,双璧都只会用一种方式来回应。
那就是并肩站在一起,正面迎战。
“走快点。”谢云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已经走出去好几丈远了。
“来了!”林夜收回手,大步追了上去。
白鹤被他的脚步声惊起,扑棱棱地飞上了主殿的飞檐。晨钟敲响了第二遍,青阳宗新的一天,在暗流涌动中正式拉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