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瑛:“今日他不就在府内吗?趁机收拾了吧。再等到明天,万一二弟把他放跑了呢?”
蒋如赫冷冷道:“行了!皇家谕令,你二弟又不是没长脑子。婚宴请柬都发出去了,池叔荷是贵客。他若不来,更容易出岔子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他,明日婚宴后你有话要对他讲,让他留步。迷药我已经备好了,你收好,明晚下到茶水里,后续由逐云去做就好。”
蒋如赫瞳孔映着烛火,情绪仍是淡淡的。“这桩事了,你便去厘州休养游历吧。刘副将在那边新辟了片跑马场,我叫他为你备间屋子。”
蒋翡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他呆站在原地听了许久,逐渐从嗡嗡乱鸣中辨出人声,面前二人强行输给他的信息才慢慢织成网络,清晰起来。
这些年来,他表演温驯、表演无情、表演言听计从、表演弱不胜衣;面具一件件戴上去,压得他直不起腰来,只能卑躬屈膝。跪得太久太久,他几乎已经不知道何为“自我”了。
好像将真心话说出口,竟比撒谎还不容易。
但此时,他迎着蒋如赫审视的目光,第一次发觉伪装是个何等艰巨的任务。
蒋翡垂下眼睛,接过父亲递来的迷药,声线平稳,恭敬道:“儿子明白。”
第28章
今天是钱溢之被关在家中的第二十天。
听闻今日绞杀了两名大官,他彻底受不了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池渊身上,每日惴惴等待头上那柄将斩不斩的铡刀了。
钱溢之已经摸清了屋外侍卫的换班时间,好像明天有什么别的盛事,今日首位轮值比以往要松快一些,真被他逮住一条口子。
钱溢之轻装上阵,什么也没来得及拿,从侧门钻出去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跑了几条巷子,他停下来喘着粗气,站在人群中茫然四顾。他如今是罪犯之身,出不了城……他必须找人帮他。
他要去拓南王府。他要去找蒋翡。
而蒋翡也没有想到,能在见到池渊之前先撞见钱师爷。
钱溢之埋伏在他院门外,像条野狗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扑出来,直接滚到他面前。
蒋翡思绪烦乱,根本没注意外界环境,被他吓得浑身一抖。他后退一步,扫了四周一圈,低声怒斥:“你怎么进来的!”
“蒋府后门,我混在送菜的里面好不容易进来的!”钱溢之边哭边道,“二公子,求你救救我,把我送出棉州吧!你的事我半点也没和池御史说,你要是能把我送出城,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!”
他边说边悄悄抬眼观察蒋翡脸色,见他面色虽僵硬却无其他情绪,心下了然——池渊没问蒋翡他编撰的“断袖情谊”一事。他连忙伏下身子,求得更起劲了。
蒋翡冷冷盯着他。棉州诸事在他脑海中如脉络般绵延展开,终拧成一线。
他沉默许久,慢慢道:“钱师爷,你先藏好,我让下人们退下去备马车,你再进来。这次帮了你,日后我们便各走各路,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钱溢之有些不安,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再提条件的能力。他忙不迭地点头称是,乖乖地藏进附近假山里。
蒋翡握紧手中那包迷药,极轻地吐了口气,推开院门。
“当归,粉黛,你们二人先出去,我有些私事要和池渊谈。”蒋翡先去了偏房,对正在闲聊的下人们道。
“我们在这也不行吗?”当归惊讶道。
“你们在府中随便转转吧。”
粉黛拽了当归一把,两人行礼称是,一同出去了。
蒋翡热了一壶茶水,把半包迷药倒进壶中,拎着茶壶去找池渊。池渊等得大约是有些无聊,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。
热气蒸得蒋翡指腹湿润,他把茶壶小心地放到桌上,倒了两盏热茶,抽出手帕来擦了擦手。
“太烫了,一会儿再喝。“蒋翡也坐下,和池渊面对面。
池渊睁开眼,道:“你可终于回来了。”
蒋翡不介意在此刻多浪费些时间,毕竟钱溢之除了等也别无他法。他心中思绪万千,再见到池渊竟有些感性起来。
“前些天我把招安契签满了,我还以为你再见我时要骂我两句呢。”蒋翡突然开口。
池渊没料到他会说这事,“我不生气,只是遗憾罢了。世上所有事又不能看作只有黑白两面,我知道你也不愿这样做……但你就生在王府里。”
“世道如何是我该操心的,你若能配合我工作,我自然高兴;若实在为难,我多费些心思就好。”
“世道如何我就不该操心么?”蒋翡蹙眉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