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运气可好哟,雪全化了,存粮再不吃就要腐烂了,会招瘟的。”裴辞远幸福地抱着铁盆,“这是一年来吃的最好的时候了。”
蒋翡轻轻点头,“惊蛰之后,就要备战了。”
裴辞远啧啧道:“挺懂啊小林子。”
“单独聊会儿,还是你想在这坐着?”她膝盖用力一顶铁盆,将它搂得更紧,偏头问蒋翡。
“走吧。”
蒋翡抱着一坛酒,与裴辞远回了营帐。她踮脚掀起门帘,高挂上去,晚风径直贯入营帐中,吹得帐布窸窣摇晃。
蒋翡弯腰将酒坛放在地上,望向门外。篝火与星辰交相辉映,粗犷的军歌与笑闹声融在一起,阵阵传入耳中。
“怎么样?想留在这儿吗?”裴辞远捞了块羊肉,边吹气边抬眼看他。
蒋翡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,道:“你于我的恩情,我永记于心。留与不留,全看裴姐心意。”
“你这孩子,咋这么曲里拐弯的?我问的是你想不想。”裴辞远皱眉。
“我……”蒋翡苦笑,“裴姐,你也清楚,厘州边军是拓南王的旧部,我在哪儿都不该在这里久居。”
“你若是当真不该,我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。”裴辞远说。
“你大概不记得,我从前是见过你的。”裴辞远抿一口酒,语气怀念,“我那时还跟着老师习医,看你没马肚子高,还要蒋帅把你提到马背上。”
“都是往事了,裴姐。”蒋翡打断她。
裴辞远摇摇头,“对我而言不是。我与老师其实不是军医,只是江湖郎中,什么人都治。来这儿只是因为军部伤病多,比四处漂泊稳定些。”她话语一顿,“而我们郎中呢,平时是互有联络的,你知道前些日子,有个什么消息吗?”
“拓南王府有人病重,有人出重金求医,要我们驱车去棉州。”
蒋翡手一晃,酒液溢出来。
“大部分人被蒋府世子拦截警告后就没下文了。也有人看不惯蒋府行事跋扈,欺压百姓,找借口推拒了。据我所知,没几个愿意去的。”
蒋翡:“那你……”
裴辞远自豪道:“我可与他们不同啊,我一听蒋二少爷有难二话不说就赶往棉州了。”
蒋翡略有怀疑地盯了她一会儿,裴辞远心虚道:“就是在路上,我掐了一卦,发现是大凶。我也很犹豫哟,但细看是性命攸关的凶象,我寻思半天,还是掉头回去了。”
蒋翡简直要被逗笑了,他真心道:“你算的倒是准。”
“当时你奄奄一息,求我救你……说实话,搭救流犯就是违逆国策,我怕事哟,哪敢帮你?然后那官差写了个条子让我签字,我看见上面姓名,直接震惊傻了。”
裴辞远沉默几秒,“我那时觉得,是命运将你带到我跟前的。甭管吉凶祸福,我若是再弃你不顾,就是与天命对抗了。”
“你应该清楚,我的罪名是谋杀朝廷命官。”蒋翡道,“池御史求了邻州这么多人救我,我却恩将仇报。你就不怕我也会背叛你吗?”
裴辞远:“那都是命。”
她站起身,闭上眼。风吹起她的额发,她忽然道:“你能听见草原的声音吗?”
蒋翡摇头,她却笃定道:“你能听见的。你最清楚你的属地在哪里。从我见你第一面起,我就知道,你该活在穹宇之下——不光我知道,外面那些弟兄们也知道。”
“小林子,我问你:你是想东躲西藏地苟活一辈子,还是在这儿潇潇洒洒地做个自由人?”
裴辞远目光炯然,深深地望向他,“这是你的人生,好好考虑吧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努阿:毗邻外国
蛮子:境内游牧部落
第37章
惊蛰过后,伤员越发多了。
蒋翡怕有人看他眼熟,琢磨着干脆改头换面,蓄须剃发或者直接给自己来一刀。裴辞远吓得跳起来吱哇乱叫,在刀具箱外面又加了一把锁。
“你最好别对你的脸下什么毒手,我告诉你,你但凡长得稍微倒胃口一点,早就躺在坟堆里了!”裴辞远警告道。
“你不是说觉得与我有缘才救我吗……”蒋翡抗议。
“我跟丑人没缘!你要是毁容了我们就缘尽了!”裴辞远大声咆哮。
随后她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,咳嗽一声,客观分析道:“你想哟,你在军营躺了几个月,来来往往这么多老兵,若是谁能认得出你来,早就露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