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子受挫之后,晋王势力显得尤为突出。太子不甘被他压了风头,两人明争暗斗得越发激烈,反而更惹得皇帝心烦。
而这种情况下,梁王只要稳住心态,就更易坐收渔翁之利。
池渊把利弊给梁王掰碎了讲得清清楚楚,梁王听得频频点头,一律照做。坚持着混了段日子,一天下朝,梁王连朝服都没脱,就急忙敲响了池渊的房门。
“前几日先生让我千万不要做任何动作,我还忐忑了一阵儿,以为先生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……”
他低垂着眼给池渊倒了杯茶,面颊泛红,唇角却忍不住往上勾。
池渊自然不能让皇子为自己斟茶,站起身从梁王手中接过茶壶,问道:“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?殿下心情不错。”
“封疆大吏赵都督,先生是否还有印象?”梁王细声问。
池渊回忆道:“赵省?我记得他与晋王是姻亲。”
“对,赵夫人是二皇兄表姐。”梁王点头,“今日父皇接了一条急报,把他气坏了。先生猜怎么着?”
难得见梁王让他猜问题,池渊思考了一会儿,表情严肃起来:“努阿进犯了?”
梁王摇头。“厘江东段是北华与努阿的界河。今年春汛猛烈,上游山崩壅塞河道,江水竟向东北改道十余里。”
“努阿动作极快,趁河道未稳,已在新河道南岸抢筑了三座夯土堡垒,又立起瞭望塔。是打定主意要侵占北华地界。”
池渊悚然一惊:“……皇上怎么说?”
梁王:“父皇没说什么,他问了皇长兄和二皇兄的意见。”
他清清喉咙,模仿道:“努阿蛮夷,狼子野心!借天灾行强盗之事,若不断然反击,国威何在?儿臣请调南境边军三万,即刻开赴厘江,拆其堡垒,逐其边民!再遣使严词问罪,令其国王上表请降!”
“你猜这是谁说的?”梁王眨眼,期待问道。
这段言论非常激进,主战之意浓郁。符合晋王穷兵黩武的性子。
池渊略一沉吟,道:“是太子说的。”
梁王睁大眼,啧啧称奇:“先生好厉害!皇长兄说这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被二皇兄夺舍了,你是怎么猜出来的?”
池渊:“太子失去军权支柱……急需在军方重树威望。主战若能获胜,他大可把功劳归到己身,提拔己方将领。”
“这仗打赢了,算他决策英明;若是输了,就算赵都督指挥不力,顺便削弱晋王兵权。一箭双雕,他自然会这么说。”
梁王恍然大悟,叹服道:“那先生觉得二皇兄会如何说?”
“晋王……他会提议与努阿谈判。”
梁王连连点头,“二皇兄确实这么说的。他指责皇长兄鲁莽启衅,提议遣能言善辩之人前去交涉,以和为上。”
池渊:“晋王自然会全力保下赵都督。这时候讲和,就是转移矛盾,把边防大事转移成外交问题。若派己方文臣势力前去……也能渐渐掌握外交渠道,积累政治资源。”
他思考着,又道:“目前太子与晋王两派,东宫拥趸众多,却多为文臣;晋王势力不及太子,在军事方面却颇有名望。”
“两人党羽各有侧重,自然想全面发展,太子想笼络武将,晋王想笼络文官。二人各持一词,想必也有这番考虑。”
梁王听得瞠目结舌,半晌犹豫道:“皇兄们思虑周全,我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。先生,当真觉得我能与他们二人一比?”
“殿下刚刚说皇上气坏了,是吗?”池渊反问道。
梁王:“对。”
“既然我能看出来,皇上自然也清楚太子与晋王的目的是什么。努阿侵地之心昭然若揭,国土沦丧之际,朝野竟无忧国忧民之良臣,反成了党争的斗法场。他能不生气吗?”
梁王:“那……先生觉得皇兄们做法实则不妥?”
池渊:“不合皇上心意,当然不妥。”
梁王忐忑道:“那我现在要做什么?”
池渊唇角扯出一抹冷笑:“清晏侯府一倒,朝野之上,又还有几个敢发声的纯臣?太子母族势弱,皇帝想巩固东宫势力,把我指给太子做伴读,硬将素来中立的侯府扯入党争之中,却又时时提防掣肘。”
“我与父亲一心为国为民,惹得东宫不满、皇帝又揣测我们别有用心……如今树倒猢狲散,无人可用之时,反倒惦念起纯臣的可贵之处了?”
梁王怯懦道:“先生……”他飞快地抬头望了池渊一眼,睫毛颤动,“你别生气,我都听你的。”
池渊闭了闭眼,“无妨。殿下,这几日你夜里少睡几个时辰,请安时显得憔悴些,若是皇上问起,你就说国土沦丧,你日夜忧心,睡不好觉。”
“他要再问你的看法,你就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愿意将亲王食俸献给父皇,以父皇名义抚慰边疆百姓。”
梁王不安道:“这能行吗?什么都不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