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秉文挺直腰背,右手拍了拍大腿,盯着他道:“你坐过来,喂我一口酒。”
日光骤沉。暮色如瀑,泼洒而来,楼台草木皆披上一层绒绒的金光。
蒋翡神色渐冷,握紧酒杯,“阁下,我并非……”
崔秉文:“把杯子放下,嘴对嘴喂。”
蒋翡一时失语。他与崔秉文对视片刻,垂下眼睫,思绪翻涌,忽然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推。
酒杯酒壶悉数被扫到地上,只听得“当啷”一道贯地声,器具们叮叮当当的在地上滚动。地面瞬间被洇透了,显出一片深褐色。呛鼻的酒味扑面而来。
“阁下不是不会胁迫人吗?”蒋翡望着崔秉文,眼珠映着霞光,透出干净的暖色。他脸上并没有愤怒的样子,连声音都是温言细语的。
崔秉文自若道:“我又没有喊人按着你把衣服扒了,哪叫什么胁迫呢?”
“只是二少孤身在崔府,行事前还要想清楚。别说什么胁迫不胁迫的……就是我要杀你,你上面的人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吧?”
崔秉文:“我叫下人过来,再拿几壶好酒。”
蒋翡:“把地也收拾了吧,呛人。”
崔秉文打量着他,神色反而认真了少许,微微一笑:“自然。”
“你瞧这天色,还没黑呢。咱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这两章可能有点吓人!不要害怕啊啊啊我们阿翡聪明着呢
第76章
池渊一宿没睡着。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,翻来覆去,就来入睡不了。
夜里起来好几次,跑到蒋翡院外蹲守。不管怎么偷听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终于捱到天明,他忍无可忍,趴在门口大肆捶门。谁料手刚挨上铁门就迎面洞开了,竟是压根没锁。
院子仍是昨日走时的模样,石几上剩的半盏茶已经凉透了。池渊扫视一圈,呼吸一滞,快步往屋内走。毫不意外,屋门也没锁。
衣物在柜中码得整整齐齐,案上的书也没合上。插在瓶中的两株洁白栀子花瓣微卷,有些萎靡。
蒋翡一晚上没回来。
池渊当机立断,转身跨过门槛,去找昨日的那名马车车夫。车夫一脸懵然,道:“林先生让小的先回来,我便驱车回府了……”
“从棉州食肆?”池渊不敢置信。
车夫:“对。”
池渊急切道:“他还说什么了吗?”
车夫:“林先生像饮了些酒,瞧着精神不大好。他那朋友说不妨事,会好生照看着。小的见林先生默认了,就先行回来了。”
池渊思绪一空,心跳骤停,脸色瞬间苍白起来。
哪来的朋友?蒋翡在京中哪有什么友人?
他急切道: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车夫迟疑道:“那位公子虽未言明,但小的……若没认错,应当是崔家的小三爷。”
池渊腿脚虚软,眼前一阵阵眩晕,他抓着车夫肩膀,颤声问:“你怎么确定……你怎么知道那是崔秉文?”
车夫讷讷道:“京中少有不认得他的吧……小的在街上撞见过他几次。”
池渊怒道:“你既然认得他,就这样让他们一块走了?!崔秉文这种人怎么会是……林非羽的朋友呢!!!”
车夫猛地被他吓一跳,连忙慌张道:“霍先生,林先生再三嘱咐小的不妨事,无需知会梁王殿下,稍后自行回府。小的就没有多想……”
池渊背上里衣瞬间被冷汗浸透了,言语擦着耳畔飘过去,半点也听不明白。
他踉跄一步,撑着车辕站稳,深切的恐惧与后悔如潮水般淹过来,他浑身乏力,喘不过气,只怔愣了半秒,立刻转身向另一侧奔去。
梁王整整齐齐地套着一身宝蓝朝服,刚想乘马车去上朝,差点被忽然窜出来的池渊撞倒。
他“哎哟”痛呼一声,揉着自己的腰,横眉竖目地抬起眼来,没想到看见池渊,立刻神态放软了些,“先生怎么了,这么着急?”
池渊:“殿下,蒋……林非羽一宿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