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秉文,你不待见我不要紧。”
崔雁来上前几步,追在他身侧,轻言细语道:“若那两人当真没什么问题,也就罢了。如果能算作筹码,你……记得提醒晋王殿下。”
崔秉文:“你这么有本事,怎么还要靠我?”
崔雁来无奈道:“我一介女子,做不了官、当不了家,一个人也指使不动,哪有什么本事?若不依靠你们,我自己能做什么呢?”
崔秉文骤然停步,回头怒道:“我当个官连早朝也起不来,当家更别提了——全家有一个人觉得我当得起吗?!你怎么就什么也做不了?”
“天天晋王殿下长、晋王殿下短,你活着究竟是为你自己、还是晋王殿下!”
崔雁来沉默片刻,“晋王殿下是长姐的孩子。崔家人丁稀薄,自然要团结一心。”
崔秉文白她一眼:“少说点废话吧。”
他推开崔雁来,眼前景象仍有些颠倒,踉踉跄跄扶着梁柱爬上马车。到了梁王府仍不觉得酒醒,他揉着眼睛,懒散地杵在一边,对门前小童道:“通报一声,我来了。”
小童倒是立刻认出这个连名也没报的“我”是谁,恭敬称是,引他入了内院。
崔秉文等了一会儿,才见着梁王。
梁王在成年皇子里年纪最轻,也最不起眼。崔秉文平日与他没什么交集,只听说这位殿下性格内向怯懦。今日一见,倒觉得传言不尽不实。
梁王一身亲王服制,神情平淡。抱臂端坐在那里,分明也有两分皇子气度。
他恭恭敬敬长揖行礼:“下官崔秉文,给王爷请罪。
梁王没应声,只是盯着他。
崔秉文悄悄瞥他一眼,立刻低下头,继续道:“昨日下官一时头昏,将林先生掳去崔府。不知林先生身份,心中惭愧不已。今日前来,是为赔罪……”
他说着,给旁边下人使个眼色,大大小小的锦盒立即呈了上去。“都是些古物字画,珠宝玉石。下官知道殿下不缺奇珍异宝,这点东西呢,只是聊表心意。”
“还有些名贵药材,我单独包好了。什么吊气养元、回血暖胃的,殿下若放心不下,尽管找大夫来看。”
梁王点点头,矜持道:“崔大人倒是周全。”
崔秉文:“下官昨夜和林先生对饮畅聊,一时忘了时间……下官酒量尚可,都有些受不住,更别说林先生了。”
梁王闻言,表情没什么变化,语言却尖刻了许多:“对饮畅聊?不是你灌他酒吗?”
此言在崔秉文意料之外,他心中一惊,立即喊冤道:“殿下应当了解下官为人,做了就是做了,没什么好抵赖的。立正挨打,天经地义,是不是?”
“但是同样,没做过就是没做过。我从未强灌他酒,喝到后面,是他强灌我差不多!”说到最后,面露不满。
又看见梁王脸色并不美妙,他又开始后悔刚刚心直口快,立刻缓和语气道:“我从不强迫他人,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,强扭的瓜不甜……殿下千万不要误解我。”
梁王:“本王无意为难崔大人,只是林先生饮酒过量,伤及胃腑,现在仍在昏迷着。他总不能是自己逼自己受罪吧?”
崔秉文脸色顿变,他上前一步,急切道:“殿下,下官昨日确实不清楚林先生的身体状况,只以为他当真想和我对饮。我崔秉文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却也不是无法无天之辈,何必这样逼他呢?”
“我能不能去看看他?当面赔个礼……”
梁王:“林先生还在休养,崔大人的好意我替他心领了,但是最好还是别见了。”
梁王:“林先生医术非凡,愿意随我从厘州来到京城,实属不易。他从未在京城中露过面,说来奇怪,崔大人怎么就惦记上他了呢?”
崔秉文理直气壮: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林先生这等姿容,也不需要我看第二眼才喜欢……不过这当然不好,下官已经深刻反省过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心中也慢慢有了计算。梁王这话虽不露骨,但言外之意很明确,怀疑他对“林非羽”的真实身份略知一二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往下按了按,佯装一无所知:“殿下,昨日之事虽非下官本意,但错已酿成,也望您能给我个补救的机会。能不能让我去林先生那儿看一眼,当面道个歉?”
梁王坚持道:“崔大人若是真想道歉,还是等到林先生醒来,让他决策吧。”
崔秉文修行仍不到位,尚未完全抛却“礼义廉耻”四字。他见再三央求没有用,也就没再厚着脸皮对皇室亲王死缠烂打。
但心中难免发虚,仍想着打探些情况,便拐弯抹角问:“林先生可还说过些什么别的?”
梁王低头啜了口茶,自若道:“这要看崔大人昨夜有没有和林先生聊些什么不该聊的了。”
崔秉文一怔,望向他,犹疑道:“……没有?”
梁王盯着他的表情,笑道:“那林先生自然没理由提过旁的事。”
他微微侧身,垂下眼睑,低声对手下道:“送送崔大人。”-
“等崔秉文出了这条街,你寻个机会蒙头打他一顿。”池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