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到如今,辅佐二殿下做皇帝就跟执念一样,毕竟他们从前就是这样帮陛下的。”
蒋翡:“我明白。”
晋王微眯起眼:“你不是一早就试探我的态度了吗?现在觉得如何?”
蒋翡知道晋王是指自己刚刚直白地说“要辅佐梁王殿下”这句话。毕竟若是晋王真有争储之心,不会对这句话丝毫反应都没有。
“殿下,我不知道人们欲望的尽头在哪里,但每我感知到自己还活着时,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。”
“殿下仁孝,愿意肩负德妃的期许二十余年。但此刻党争到这个阶段,越是厮杀,反而越容易两败俱伤。不如暂退一步,喘息片刻。”
晋王嗤笑一声,“仁孝?你真会说官话。也不必提建议,你并非我的幕僚。”
蒋翡:“是我冒昧了。”
晋王语气冷硬道:“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,但我确实不想做皇帝。”
崔秉文跟着抱怨道:“是啊,连养几只鸟都要被针对。二殿下在京郊的别苑拆了,那些长腿的不长腿的全往我这里塞……从早叫到晚,真是不够安生会儿的。”
蒋翡笑吟吟道:“那这就好办了呀。殿下,我们只要心往一处使,没有什么办不成的。”
晋王摇头:“我先与你说清,崔家虽非忠良之辈,却也并非十恶不赦。你自己同样清楚,你的身份被我捏着一天,相当于你的性命在我手中捏着一天。”
“你心向太子、或是梁王都不要紧,保母妃在宫中安稳度日,让崔秉元辞官,崔府迁出京城,从此再也不要叨扰我们。”
蒋翡:“殿下放心。”
晋王颔首,毫不客气道:“谨记你今天说了什么。日后若有半点不对,做好我随时翻脸的准备。你是个惜命的人,不要犯蠢。”
蒋翡:“殿下,我明白。”
他垂眸道:“最近太子消沉,殿下这边也没有反扑的意思,反倒惹得是梁王殿下独揽头筹。以我所想,崔家应当是有些着急了。殿下可否给我细讲一番,德妃与崔尚书的态度?”
晋王定定地盯着他,慎重道:“可以。”
窗外风雪愈烈,天色渐渐暗下去,室内的暖光却显得更浓郁了。待三人将事情谈完,已是傍晚时分。
晋王先行离开,崔秉文向蒋翡使了个眼色,他便站在原地,等了崔秉文一会儿。
“二少,朝臣皆说二殿下穷兵黩武,性子冷漠。要我说,完全没这回事。我叫他表弟不合规矩,但自我认识他的那天起,我便一直拿他当嘴硬心软的幼弟来看。”
“长姐虽是他的母妃,却并未尽到养育之责,只是一味逼迫他,从未问他愿不愿意。二少,你在拓南王府长大,不会不明白这种感受吧?”
蒋翡:“我会全力帮助晋王殿下。”
崔秉文:“帮不帮是一方面,我是希望你至少可以理解他。他讲话虽不中听,却没坏心思的。”
蒋翡转过脸,对他道:“我当然理解他。就如崔兄所言,我在拓南王府长大,‘被迫’是什么滋味,我十分清楚。”
崔秉文点头,纠结一会儿,慢慢道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……你若是对我有怨,那是我活该。我这人胡来惯了,之前把你当作可以乱来的对象,真的抱歉。”
“二少,你绝不该止步在棉州、或是厘州。我现在庆幸能有和你相识的机会,也很可惜,你需得用这个假身份来面对我与二殿下。咱们日后共事愉快啊,你也别被二殿下的话影响情绪。”
蒋翡:“崔兄,你不需要再三道歉。我知道二殿下没坏心思,知道你只是没把我当作可正视的人物来看,也未曾真的怪罪你。”
“但我仍旧觉得,你不该以这种态度来看待人们。我不与你讲道理,但你至少想想若是出了岔子,会不会牵扯到二殿下。”
崔秉文:“哎……我知道。”
他一转话头,问道:“你跟你那‘朋友还好着吗?”
蒋翡:“……嗯。”
崔秉文点点头,干脆道:“行。那我不送你了,另叫一辆车给你送回去。”
他说完,也摆摆手离开了。蒋翡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连廊尽头,才把衣袍系紧,缓步出门。
低头走了一会儿,又迎面撞见折返回来的晋王。他看见蒋翡立刻停驻步伐,往正中一挡,直直地拦住他的去路。
晋王忽而开口道:“蒋庭玉。”
蒋翡抬起头,意外道:“殿下,何事?”
晋王:“从前的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蒋翡一愣,疑惑道:“殿下说的是……”
晋王:“七年前,宫宴。我请求父皇赐你做我伴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