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从未听过有孩童能聪慧到这份上,连父皇都夸四弟是神童呢。四弟想要什么,只要开口,父皇就点头,赏赐流水似的往坤宁宫里送。”
“不过,别说父皇了,四弟这么聪颖可爱,我也喜欢。以后我若是有了孩子,能有他一半聪慧,都要开心得不得了……”
太子默然听了半晌,微笑道:“若是真照你所说,确实可称神童了。可惜我没机会亲眼见见。”
梁王神色一滞,劝道:“皇兄不必担心!马上就到年夜宴了,父皇总会松口,让我们团聚的。你只要再等等就好了。”
太子:“……嗯。”
他转过头,见窗中透进的光线逐渐黯淡,便起身叮嘱道:“天色已晚,三弟先回去吧。路上一定要小心。”
梁王:“这条小路我已经走了许多遍,皇兄放心。等我再来看你。”
太子颔首,帮梁王把外袍穿好,抚平衣服褶皱,又关心了几句他的饮食起居,再亲自将他送到偏门门口。
直到梁王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,他才收回视线,吐出一口气。
手掌微微刺痛,太子恍然抬手看过去,发现掌心无意间被指甲掐破渗血了。
他坐回屋内,推开窗,仰头看了许久雪景,才挥手招来下人,冷冷道:“叫赵诲安想办法来东宫见我一面。越快越好!”
第84章
赵诲安在库房当值,点了盏油灯。灯火摇摇曳曳,时明时暗。外面风雪簌簌,屋内一派严寒,几乎要凝结成霜。
他打个寒颤,呼了口白气,把衣领往上拉了拉,继续专心做账。
“公子,太子殿下急召。”小厮匆匆推门而入,拎着衣襟,抖落满身雪粒子,低头道。
赵诲安把毛笔撂到架子上,望了一眼窗外,蹙眉道:“你听谁说的?”
小厮:“殿下身边的沉哥儿。”
赵诲安:“那应当是要事。只是下着这么大的雪……”
赵诲安凝神盯着窗外,闭口不再言语。他撑着桌子慢慢站直,把账本合上,忽而又面露迟疑,揉了揉眼,斟酌道:“禁军是不是撤了?东宫好进出吗?”
小厮:“沉哥儿说没事儿,走偏门,不会有人发现的。”
赵诲安:“要我什么时候去?”
小厮:“只说是尽快。”
赵诲安缓缓吐出一口气,反而坐回椅子上,再把账簿摊开,垂眸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小厮:“那公子……”
赵诲安笑了一声,“殿下找我要钱,总得等我把帐做好吧?”
小厮:“是。”他恭敬地低头行礼,转身想要离开。
赵诲安忽然道:“等等。你有没有问过沉哥儿,这回要打点哪边的人?”
小厮:“沉哥儿没提,大概是不好当面说。”
赵诲安:“好。你先下去吧。”
他拨了拨灯芯,火焰忽得窜上去一截,暖黄光线漾开,笼罩整面小方桌。窗纸被雪粒子打得沙沙作响,已经被洇透了,渗进来隐隐约约的青光。
若是休息,今日就是个绝好的天气。揣着手炉倒头睡一觉,什么事皆不用再想。
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走,熟门熟路地把账簿记满,锁进抽屉里。
一出门就被风雪吹得险些跌个跟头,赵诲安把吹掀的伞掰回来,捂着头发,一步一步地往东宫的方向挪。
千辛万苦地到了地方,东宫的太监守在偏门口,见他前来,眼神一亮,“赵大人,这边请。”
太子坐在案前,扶着额头,眼神晦暗。他抬眼往门口一扫,随口道:“把门关上,风太大了。”
赵诲安把门锁紧,行礼道:“殿下。”
太子:“冒雪前来,辛苦你了。先换身衣服吧。”
赵诲安:“无妨。“
太子摇摇头,温和道:“是孤有事托你,害你冒这个险。既然人已经到了,也没什么好急的。德沉!带敬之换身干爽衣服。”
赵诲安抱拳感激,心底却是微微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