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:“此人或与母妃之事相干。”
李敬竹:“咸宁宫的?”
蒋翡抬头,露出清洌的眉眼,极尽诚恳道:“在下并非出自宫闱。罪奴之身,恐污了娘娘眼睛。”
李敬竹神色霎时阴沉下来。她狠狠瞪了晋王一眼,怒道:“宫外的人,你也敢带进宫么?我平日里唯独给你几分好脸色,你就觉得自己特殊,蹬鼻子上脸来了?”
蒋翡:“是在下央求晋王殿下,与娘娘面见一回。在下……”
听见蒋翡再次开口,李敬竹厌烦地转过脸,刚想叫晋王把人带出去,以后也不要犯混。忽然眉头一紧,把话咽下去,打断道:“……我是不是见过你?”
她起身,踱至蒋翡跟前。
晋王见状,低声吩咐周围:“把人摁结实了。”
既然挣扎也挣扎不动,蒋翡索性仰起头,一眨不眨地凝望李敬竹,恳切道:“娘娘好记性。在下确与您有几面之缘,八年前……”
李敬竹稍稍抬手,定定俯视他。
蒋翡见她神情,立即乖乖噤声。
心中却难免有些忐忑,这皇后怎么总不让人把话说完!纵他再能言善辩,总得有开口的机会。
半晌,李敬竹悠悠问道:“《恩荫论》、《义利之辩》、《边防备览》,是你写的?”
蒋翡睫羽一颤,心神震荡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皇后竟会提起这些。
磋磨这些年,他多多少少也被几人记住过。或因家世、或因武才、或因相貌……
他时常觉得自己活成了一只意义模糊的符号。被人提起时,能赢得一声嗟叹,一句感慨,便是值得了。
而时过境迁,猝不及防间,他与一名从未正面交谈过,堪称陌生的女子面对面,对方却第一时间抹去了他加诸在身的种种标签,甚至作为“人”的身份——只余下几行最最青涩、也最最本真的文字来。
明明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。
李敬竹还在等他回答。蒋翡却一时哑然,一个字也说不出口,只是怔怔与她对视。
晋王按上他的肩头,低声道:“回话。”
蒋翡回神,立即道:“娘娘好记性。”话说出口,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说过这句话了。
他又微微扯起唇角,展露出一张妥帖的笑脸来:“娘娘好眼力……时隔这么多年,您是唯一认出我的人呢。”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头昏了发现前文有几章把坤宁宫写成翊坤宫了,现在大概已经全改回来了…
写完之后通读一遍发现这个侍女名儿一股八嘎味,我靠。
劳动节结束之后又要调休还要发版,一定会加班加到很晚,我恨上班!写不完的需求开不完的会挨不完的批……
这周不知道要哪天更新了就先随缘吧……最晚周末会发一章。节假日期间多补写了点就先发了,感恩大家quq
第96章
梁王端着托盘,匆匆穿过长长的宫廊。
左侧是雪白的雕栏,右侧是鲜红的宫墙,将他夹在四四方方、又望不见尽头的甬道里。宫女太监们行色匆匆,见了他,却都神色肃正,停下脚步,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。
梁王稍稍颔首,专注地盯着盘中药盅,与众人擦肩而过,连眼神也没多给一个。
作为皇帝寝宫,乾清宫向来是后宫之中最安静的一处。而今日,离着乾清宫越近,喧闹声却如浪涛,渐次拍来。
梁王抬眼扫过去,隔着亭台楼阁,已能遥见金殿的影子。一群锦衣华服的妃子在殿前哀呼声讨,跪成星宿似的一片。
尖利的女声高低连绵,传到梁王耳畔:
“皇上,德妃尚未成年就能谋害亲弟,二十余年过去,还未收手,这般心性,岂是常人?”
“皇上可还记得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鬼神之说?想不到竟是有人从中作梗……”
“今日被害的只是宫人,若哪天,我们也碍了她的眼……”
“求皇上处置德妃!”
“求皇上处置德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