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皇子紧紧搂着他的腿不松手。
蒋翡惊讶地与他对视片刻,稍俯下身,尝试去掰开他的指头。
花了半天功夫,四皇子仍是纹丝不动地抱着他,甚至双臂环抱的力气更大了,幼嫩的小脸死死贴在裤腿上。蒋翡又怕伤到孩子,还是叹口气,低头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四皇子仰头,眼睛睁得溜圆,乖巧道:“关和钦。”
蒋翡点头,与他商量道:“关和钦,你能不能松开手?”
四皇子摇摇头,细声细气地模仿道:“你、叫什么,名字?”
蒋翡:“我姓林。”
四皇子严肃地盯着他,逐字学习:“我姓林,我叫关和钦。”
蒋翡:“……你如果现在松开手,我就叫皇后娘娘给你几粒蜜饯吃。”
四皇子:“不好吃。”
蒋翡问道:“关和钦,你的乳母,现在在哪儿呢?”
四皇子呆呆道:“不知道。”
恰逢此时,坤宁宫外响起一阵起伏的恭迎声。只闻得一声沉重闷响,宫门缓缓洞开。
蒋翡仍被四皇子薅着,半步也挪不开。无奈之下,他抬眼一扫,望见池中月就在李敬竹身侧,两人抬步并肩踏入宫门,而她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……腿上的幼童。
池中月快步走过来,还未待蒋翡开口问好,她就蹲下身子,眉头微蹙,责怪道:“钦儿,你做什么呢?与你说了多少遍了,不许这样打扰别人。”
四皇子侧颊蹭了蹭他的大腿,弱声弱气地介绍道:“母妃、这是,我姓林。”
蒋翡:“……”
池中月这才抬起头来,面色缓和,对他道:“你先下去吧。钦儿不好带,平时辛苦你们了。我平日没什么用度,我回头叫内务府多给你们拨一些。”
蒋翡低声道:“贵妃娘娘,我是蒋翡。”
池中月乍然听他开口,嗓音毫无半分内侍的尖细娇柔,刹时面色一变,扯着四皇子圈在自己怀中。又听见这句自我介绍,忍不住面露愕然,定定地望着他,眉宇间全无惊喜,满是警惕。
蒋翡:“娘娘,我是从厘州来的。”
池中月唇角抽动,想开口说话,却又闭上嘴,终是一言不发。她神情逐渐清明起来,眼神却越发探究,仿佛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掘出几分从前的影子。
蒋翡又恳切道:“贵妃娘娘,我在三殿下府中住着。”
池中月眉头松动,怔愣道:“……阿翡?”
蒋翡:“是我。”
池中月神情蓦地一震,回神般立即转头看李敬竹一眼,后知后觉地环视一周,压低声音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她又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,心疼道:“阿翡,你怎么这么瘦了?要多吃点啊。”
蒋翡微怔,浅浅一笑:“娘娘别担心,与从前比,我已是长了几斤了。”
池中月:“那怎么能成呢?几斤仍是太少,你现在这样,要拉弓都没力气呀。”
蒋翡:“无妨的。娘娘,多谢关怀。”
此话说完,气氛就异样地沉默下来。池中月神色复杂,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,却皆被阻拦在坤宁宫的高耸宫墙之内了。
李敬竹杵在原地,抱臂站着,开口命令道:“你把你觉得能说的与她讲一讲,还有案子要议。”
皇后还在一侧听着,蒋翡只能捡着能说的,真假杂糅着与池中月讲了一遍。令他颇为意外的是,对方竟毫不怀疑地全盘接收了。她细细地侧耳倾听,一双眼睛专注又怜惜地盯着他,频频点头认可。
她虽是眉眼清冷,颇有种孤高的气质,表情变化时,一颦一笑却时不时透出几分池渊的影子。
大概是一家人,总会有些相似之处。此事却惹得蒋翡有些心虚,有种对着池渊胡诌、对方还当真信了的感觉。
李敬竹也默不作声地听他讲述,目光从他背后投过来,蒋翡却觉得比面前正对的人还有压迫感。
池中月道:“阿翡,从前见你,我就觉得你迟早要回来的。棉州那片土地太狭窄了,你留在京中,更有发挥才能的余地。”
蒋翡:“娘娘,南境的土地是整个北华最宽广的。若是那儿还算小,京城岂不是更加逼仄?”
池中月没再反驳,而是认可道:“是啊。阿翡,于你而言……你肯定是希望要回去的,草原更适合你。”
“我只是替阿渊可惜,他那时可是伤心了很久,还偷偷找我去求一求皇上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