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风一般刮到池中月耳畔:“你平日就这样口无遮拦的吗?”
李敬竹独身站在殿门口,背着日光,眼眸眯起,嘲讽道:“多听听身边人的劝吧。在这儿站着的若是皇上,你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”
然后一提衣摆,踏过门槛走进殿内,“免礼了。”
池中月手腕一抖,颈后浮出一层冷汗,猛得转头,愕然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
李敬竹:“我身为中宫,理应统摄六宫诸事。探视你是我的职责,你要不服,忍着。”
池中月脑中一阵空白,佯装镇静道:“我方才说的是御膳房的掌事太监。送道点心,还要给我好大的一个脸色看。不知道你想到哪儿去了……"
李敬竹唇角一动,没忍住嗤笑一声,“我之前竟没发现,你有这么风趣?”
池中月:“……”
她耳廓有点发热,手指挑松发尾,稍稍掩住侧脸,呛回去:“皇后屈尊降贵来朝春殿这等冷清之地,臣妾感激不尽。我身子好多了,不劳你费心牵挂,你还是早点回去吧。”
李敬竹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,开口道:“叫你的人给我上盏茶。”
池中月眉心微蹙,推辞道:“这个时辰,御医快来了。三殿下过会儿也要登门探访……”
李敬竹神色未动,“你不说我都忘了。御医早就来了,我刚刚让他在殿外候着。至于梁王,他最近这么忙,还有空来看你?他倒是许久没向我请安了。既然这样,我便也顺道见见他吧。”
池中月闻言更着急了,只恨不能拿扫帚将她赶出去。
成年皇子不得随意踏足后宫,梁王能申请见她一面,得亏她这场重病,外加还冠着一个没什么用处的贵妃身份。
皇后在这儿呆着算什么事?那她想问的不都问不出口了吗?
这次机会错过了,下回再和梁王私下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李敬竹:“我不爱带侍女,你差你的人把御医叫进来。”她稍一停顿,闲谈般开口:“四皇子最近学得不错,也比之前安静了许多。”
池中月立即转头吩咐道:“秋禾,你去给皇后沏盏雪顶翠。秋月!传御医进来。”
李敬竹淡淡道:“待你病好了,多去坤宁宫请安。四皇子还挺想见你的。”
她神色平静,依旧是一副寡恩薄情的冷然面孔,毫无示好之意。池中月盯过去,以为自己听错了,半晌才问:“你说什么?”
李敬竹:“行了。如今你都混成什么样子了,再跟你吵下去,我都嫌自己落井下石。”
御医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走进殿内,见李敬竹也在,露出意外之色,向她们二人一一请安。
池中月心情微妙,怔然盯着李敬竹,一时回不过神来。
她有种被敌人可怜的羞辱感,可在深宫中孤独久了,乍然听到这一句不太好听的安抚,又隐隐生出几分难言的感动。
她轻咳一声,把这个话题跳过去,转过脸对御医道:“本宫今日身子好多了。劳烦胡太医再为本宫号一号脉,若是没什么事,换些温和的补药就好。”
胡太医恭敬称是。他又关心道:“娘娘,灭痕膏可还在用着?”
池中月:“用了几日了,功效不错。”
胡太医笑道:“那就好。微臣方才还想,若是不顶用,就亲自去民间走一遭,看看能不能买到白獭髓,照着古籍,为您调配个玉屑膏出来。”
池中月抬袖,掩面一笑,眉眼弯弯,“胡太医真是实在人,如此折腾,你倒是不嫌累。原本我们这些后妃都看你好差使,把你抽打得团团转,在这样下去,我真害怕你要辞官了。”
胡太医道:“哪能呢?能侍奉在陛下身边,可是求而不得的恩赐。”
他又开玩笑道:“再说,微臣家中还有五六口人要养。别处怎么也找不到比太医院还好的差事了呀。”
李敬竹侧耳听着,忽然道:“只怕不只是后妃吧?胡太医,本宫可是听说,皇子们也爱找你看病。”
胡太医承认道:“皇后娘娘消息灵通。我前些月,在休沐之日,还特意跑去了趟梁王府。”
池中月手指一颤,心跳骤然快了一些。这件事她倒是没有听说,心中却顿时有种不详的惴惴感。
尽管皇后在身边坐着,她还是发问道:“梁王病了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胡太医:“梁王殿下康健着,是他府中的人。”
李敬竹皱眉道:“可本宫记得,他还未娶亲吧?可是养了什么外室?”
胡太医:“皇后娘娘多虑了。微臣前去时也有此疑惑,结果并非女子,是梁王府中幕僚。病症确实凶险,寻常大夫看不了,传唤御医前去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池中月急切道:“什么病?”
胡太医:“并非疾病……其实是饮酒过量,伤胃呕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