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道:“崔兄,还有件事。我前段时日忽然想起来,心中便一直有个疑虑压着,想寻机会问你……”
崔秉文:“你说就是。”
蒋翡:“你挟持我去崔府那日,你可还记得,我都做过什么?”
崔秉文腰背一僵,满面慌张,抬手发誓道:“二少,我虽是没太有印象了,但倘若真有什么事儿,我醒来后也是能察觉到的……”
蒋翡蹙眉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只是觉得,依我的个性,受这么一遭罪,不会只跟晋王牵个线了事。那时我还在追查池府旧案,大概会试图从你口中撬出些消息来……”
“可待我清醒过来,手中竟丝毫线索也没有。要与晋王殿下相见一事,尚且给自己留了个记号提示;可这只能称得上是意外之喜。真正要查的事,我难道就甘心这样放过去了?”
崔秉文凝神细想了片刻,“我确实想不起来了。但针对此事,吏部确有在狱中操纵刑讯、改写供词。你若想借此打击崔家,我也没什么意见。”
蒋翡:“你可有实证?”
崔秉文:“有。我回去找找,下回给你带着……”
蒋翡神色沉沉,开口道:“你先确认证据还在不在原地存着吧。”
崔秉文:“行。”
他偏头望向窗外,晴光灿烂。随着年节将尽,街道上人流渐渐密集起来,三五结伴,嬉笑打闹。
“池家倒了、赵家倒了……如今朝上连个跟我斗嘴的都没有。二少,眼看着这一切,我还是心有戚戚,生怕崔家最终也落得那般下场。”
蒋翡:“崔兄,你们清楚我的身份。若我心怀不轨,你们随时可以反制于我。我行事自然会拿捏尺度。”
崔秉文:“我信你,可信不过皇上啊。”
他低叹一声,惆怅道:“二少,你说,咱们的出路在哪啊?”
蒋翡:“就在这儿。”
崔秉文:“该往哪走呢?”
“崔兄,这是你自己说了算的。”蒋翡温言道。
他同样侧目望向窗外,眉眼一瞬间冷硬如冰。“是刀剑、或是砒霜,也要自己挨个试一遍。死得其所,总胜过畏首畏尾。”-
“御花园里好像死人了……”
“啊?怎么回事?”
“听说是在夜里暴毙的。今儿早上被人见着躺在花丛里,一动不动,过去一看,脸都青了……”
“天哪,好恐怖……”
一道清脆的怒喝在宫女们背后响起来:“你们不干活去,在这儿做什么呢?”
朝春殿的宫女们齐齐回头看一眼,纷纷垂首道歉,鸟雀般惊起散开了。
“秋禾,怎么回事?”池中月抬手撑在额前,微眯起眼,盯着她们的背影。
秋禾快步走回池中月跟前,“回娘娘的话,还是昨夜御花园那事儿。”
池中月:“好些年没出过这种事了。横死在人来人往的路上,真够吓人的。”
秋禾害怕道:“娘娘,会不会又闹得像从前那回一样……我一听见那种死相……”
池中月打断道:“别说了,根本没什么鬼不鬼的。”
秋禾低下头,仍是止不住地发抖,颤声道:“是。”
池中月安慰她道:“皇上病着,此事皇后必然要管。我去坤宁宫问问,你别怕。”
秋禾感激地抬眼:“娘娘……”
池中月:“好啦好啦。你与我客气什么?”
坤宁宫内,李敬竹一袭明黄吉服,倚坐在主位宝座上,神色恹恹,半睁着眼,盯着下面。底下齐刷刷跪了一地人。
“奴婢没有说谎!奴婢是太害怕了……本以为这么些年过了,娘娘能停手,奴婢就将这个秘密揣在心里,带进坟墓去。”
“只是今早在御花园撞见那具、那具……奴婢怕都要怕死了,一定是苍天见不得奴婢做这种亏心事,非要给那些枉死之人讨个结果……”
宫女伏地痛哭,肩头一抖一抖,口中话语断断续续。
李敬竹淡淡“嗯”一声,“御医诊过,那人确实是突发恶疾,暴毙身亡的。你非说是毒杀,可有什么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