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翡:“这番死状,确实与德妃旧事牵扯的死者描述一致。”
池渊:“这件事我也有猜测……赵省之死,应当是崔夫人下的手。”
蒋翡认可道:“这件事是很清晰的。甚至说德妃、崔夫人姐妹确实是共犯,是极为明了的事情……”
“崔家便是这样一个家族。从前扶持卫王,就为助他夺嫡不择手段;如今扶持晋王,同样如此。”
池渊:“你若这么说,我有一点不解之处。过去的事我们且不提,我并未看出前几日,那名宫女暴毙御花园,对‘崔家助晋王夺嫡’有任何益处。”
蒋翡微微仰头,慢慢道:“所以我方才问过你。你说,为什么托付梁王殿下去查崔夫人底细,已经这么久了,却一丁点的消息也没有呢?”
“池渊,你说,殿下究竟查到什么了呢?”
轰隆!
滚雷阵阵,雨打窗棂的声音忽大忽小,窗外暗沉如夜。池渊闻声,侧目望过去,半张脸陷进浓稠的阴影里。
蒋翡:“我听说,从前在卫王府中,第一名‘暴毙’的死者,是照看梁王殿下的宋嬷嬷。当他看见赵省横尸在榻上时,会是什么心情呢?你可曾听他讲过?”
池渊缓缓移过眼,正视他,问道:“我还以为是殿下带你进了宫。是我想错了。”
“是谁帮的你?你进宫后又见过谁?”
铛——
蒋翡眉梢一动,刚想要开口,一道沉闷的钟声却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在他耳畔回荡作响。随后便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
池渊面色骤变,转身推门。钟声伴随雨声,愈发沉滞响亮,他立在门槛内,仰头遥望皇城的方向,神色惶然。泼天雨点簌簌落下,仿佛尽数落进他的眼眸之中。
蒋翡:“怎么了?”
池渊:“似乎是丧钟……”
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从院中传来。池渊冒着大雨,几步上前将上锁的院门打开。魏河面色煞白,全身精湿,对他道:“陛下驾崩了。”
第102章
丧钟轰然撞响,一声接一声,久久不停歇。
灯光从一扇扇窗透出来,穿过满城凄风苦雨,如无数萤火般飘摇直上,悄悄照彻整座皇城。
外围是身披甲胄的禁军,一圈一圈,将整座皇宫围成铁桶。
最里就是皇帝的灵堂。
殿门洞开,白幡从房梁垂落,层层叠叠,随风微鼓。
烛火在长明灯盏里摇曳,忽明忽暗,在殿内映出一种幽微的暗黄。明明有数百支蜡烛同时燃烧,殿内却并无分毫暖意。
晋王匆匆赶来,步伐却越来越慢。他最终立在离灵堂不远的连廊中,单臂撑着廊柱,望过去。
宫妃与群臣共同跪在雨中,麻衣如雪,哭声呜呜噎噎,此起彼伏,往他耳膜中钻。
一道挟着潮气的嗓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:“皇兄?”
梁王提着一盏宫灯,站在晋王身后。他的衣袍已经湿透了,洇成一派暗沉沉的墨蓝色。
他微微仰起头,看着晋王,眨了眨眼。瞳仁枯井般漆黑,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却顺着侧颊不断滚下来,宛如一道深深的泪痕。
晋王:“怎么回事?”
梁王:“皇兄……”他哽咽了一瞬,“父皇……”
他讷讷半天无法将话语说明白,最终只是道:“皇兄,日后只有你我二人,算得上最紧密的家人了……”
晋王不置一词。他扭过头,木然道:“御医怎么说?”
梁王垂眼盯着地面,怯声道:“父皇是积劳成疾,心力交瘁,暴、暴病离世。事发突然,我见着情况不对,想要叫御医来,却已经晚了……”
晋王道:“你能不能硬气点?话也说不清楚,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,好像谁欺负你了一样。”
梁王肩头一抖,错愕地抬头看他一眼,眼眶泛红,委屈道:“皇兄,父皇方才在我眼前驾崩,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出个合适的姿态来?我好歹也是个有心有肝的人,你……”
晋王:“你知道今晚最要紧的事是什么么?”
梁王哑然,只是抿紧唇瓣,手中宫灯随着他发抖的手微微打颤。
晋王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既然父皇没有立储,便是由群臣与母后、太后一齐商议,共同推举新帝人选。你尽可以哭,向所有人露出一副软弱不堪撑不起局面的样子,看有没有人看得惯你这副德性,觉得你担得起这份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