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是因为他了解赵岐秉性,确信他不会配合!
赵岐又叫道:“都督,这是谋逆!他于我们有恩,有什么事不能交心一番,说开就好了,怎么反要加害他!”
章都督焦头烂额,抽空怒声回应:“谁说我要加害他!”
“你以为你能落得了什么好下场?本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局面,别犯浑了!”
赵岐:“你真是疯了!”
章都督怒极反笑:“你以为这是发场疯,就能拍板做的决定么?我们筹谋许久,大大小小的细节核对无数遍——”
剑光迸闪,章都督躲避不及,一股巨力狠狠击中他的肩臂,甲片嗡鸣,震得长刀险些脱手而出。
赵岐见状,当机立断,从群敌中脱身靠来,前来相助。
章都督面色苍白,低声道:“我当然记得,皇上的恩情。我决不会加害于他。”
“只是恩情这回事,你须得知道,究竟是谁对我们的恩情更重;也须得考虑,有朝一日,皇上会不会加害我们……”
赵岐默不作声,侧身避开一刀,反手斩去,逼退来敌,冷冷环顾四周。
禁军越涌越多,厘州军却越战越勇,终是冲破重围。章都督急道:"他去哪儿了?"
“肯定要出宫门……”
“不对,都督,你看禁军的动向……十有八九,他们是往那边去了。”
章都督略一迟疑,眯眼四顾一圈,当即作出抉择,高声道:“跟紧我,走!”-
金銮殿内,烛火长明。
两侧壁上密密排列着烛台,鎏金臂托一层叠一层,自地面蜿蜒攀至屋梁,火舌跳动,将整座大殿映得金光灿灿,辉煌如昼;倒更衬得四壁山河图卷,笔墨浓重,气象万千。
殿堂深处,那把龙椅端立高台之上,气势凛然。
这些日子,关和铄忙着朝政,忙着与诸臣周旋,竟无一时半刻歇息。此时想来,距离开国庆典,也只有一旬了。
先帝驾崩不久,他每日穿着丧服,见的每一张脸都笑面盈盈,话语周到,礼数齐全,可他只要一转身,身后便总有窸窣的私语声,顺着风吹到耳侧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栖居在巍峨宫殿的魂灵。
没人敢直视他,却纷纷相信他带给大家的只有阴影。
内务府赶制龙袍,是按关和铄的身形定裁的,须等到庆典当日方能换上。
他去内务府盯过几次,每回都要驻足看一会儿。那件袍子铺展在案,明黄底色,遍绣云纹,金线走势细腻狂放,龙形狰狞生动,须髯张扬,鳞爪森然,仿佛就要挣脱衣料的禁锢,腾空高飞而去。
他伸手触摸,却觉得异常硌手,大概上身后也不会多舒服。
偷试父皇的衣服时,怎么没这么觉得呢?
他立在阶下,抬手触碰龙椅,问道:“刘以,你觉得,我最近做的怎么样?”
刘以不安问道:“陛下指的是……?”
关和铄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刘以害怕道:“陛下,要不然,我们还是出宫试试吧。等到人赶过来,我们就都完了。”
关和铄转过脸,久久望着殿门,笃定道:“不会。”
殿门被霍然推开。侍卫凶神恶煞,押着李敬竹与池中月进来。
关和铄蹙眉:“放尊重些,不要失礼。”
侍卫垂首致歉,退后半步。
池中月站定,神色暗沉,死死盯着关和铄,不言不语。
李敬竹揉着胳膊,冷冷道:“皇上好算计,躲在这里,当叫人进退两难。”
关和铄:“什么意思?”
李敬竹:“我说你蠢。在这里呆着,等着被瓮中捉鳖。”
关和铄沉默片刻,笑意慢慢扭曲:“不是还有你们吗?”
池中月闻言,怒意更甚,忽然开口:“你是想挟持我们两个,来牵制外面那群人?太荒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