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先帝已经死透了。她懒得,也没心情管这群人。
方才德妃一闹,把先帝的棺盖撞开了寸许,她就站在旁边,从那条狭小的缝隙中望见先帝的容颜。
皇帝驾崩,当得上最大的政治事件。她身为后妃,就算地位再高,也没有权利插手相关事宜。
或者说,她原本就对这事儿没什么看法也没什么兴趣,交给权臣处理,正中她意。
然而,方才那一眼……德妃……皇帝的遗容……
还有那张即位诏书……总觉得有问题。但确实是先帝的笔迹和玺印没错。
天边隐隐泛起浅橙色霞光,斜斜照进殿内。李敬竹清清嗓子,撑着膝盖站起来,面向众人道:“都先回去吧。”
惠嫔抬头问道:“我们现在该住哪儿呢?”
李敬竹:“太妃的居所打理出来需要时间,各回各宫住着吧。”
她垂眸盯向池中月,“你跟我过来。”
池中月双目圆睁,莫名其妙地回盯过去。几秒之后,她迟疑着点点头。
李敬竹与她默默并肩走了一会儿,才侧首问道:“你觉得德妃昨夜是怎么回事?”
池中月:“她筹谋半生,没想到最终诏书上写的名字不是晋王殿下吧。”
李敬竹:“你和皇上关系怎么样?”
池中月:“你说的是哪个皇上?三殿下?”
李敬竹:“对。”
池中月:“还算挺好吧。”
李敬竹:“他的品行如何?”
池中月沉默片刻,埋怨道:“我与你讲过,三殿下待人诚恳,心思细腻,我一直很欣赏他。你又嗤之以鼻,就拿前太子说事儿,说我识人不清。”
李敬竹充耳不闻,接着问道:“他是不是一直有争储的野心?”
池中月道:“这倒是不假。和钧还在太子之位时,和铄便有与他相争的决心了。”
李敬竹意外道:“他不是党附太子么?我倒记得,他挺听前太子的话的。太子出事之后,才开始崭露头角。”
池中月:“那怎么了?有野心还是一件很糟的事情么?和铄做的确实不赖呀。先帝病重未愈时,还亏他将朝中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。传位给他,也不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吧。”
李敬竹微微摇头:“他的才干比不上太子,心性比不上晋王。若是勤勉就能解决一切问题,他也不至于等到太子出事、崔家内斗,才有机会在朝中立足。”
池中月不快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李敬竹:“你跟拓南王府出身的那人是不是也有些交情?”
池中月:“你说阿翡吗?”
李敬竹:“好像是这个名字。策论写的精彩,前几年还被阁老编进讲案里。也颇有武才……对,就是刚在坤宁宫与你碰过面那个。”
池中月:“那就是阿翡。他怎么了?”
李敬竹:“我打听了一番,听说是病死在流放途中了。当真是有手段,能活下来不提,还能攀上梁王、又攀上晋王。他不是害死你侄儿的元凶么?你怎么也护着他?”
池中月脚步一顿,停在原地。李敬竹也回过头看她,两人对视须臾,池中月冷冷道:“害了池家满门的是先帝。”
李敬竹:“你若非要这样讲,我也无可反驳。”
她示意池中月跟上来,又心平气和道:“我提醒你一句,对比你聪明的人都保持点戒心。”
池中月眉头紧蹙,狠狠瞪她一眼,怒气冲冲道:“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?就你聪明行了吗?别人我不敢这样说,阿翡绝对是顶好的孩子!”
李敬竹道:“好了,你别这么激动。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,只是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从前胡太医不是说梁王府中有人生病,梁王急传他去府中诊治么?结果是个幕僚,长得极漂亮。”
池中月回想片刻,睁大眼,恍然道:“说的是阿翡吧?”
李敬竹:“一定是他。”
“以我看来,梁王的才情与能力,皆是中庸。又不受先帝器重,没什么锻炼的机会。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立足,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。倘若当真是这个蒋翡,他这么重视,连御医都找来了……也不足为奇了。”
池中月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