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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林中鬼下（第2页）

宿九腕上劲力一甩，钢镖头直直如蛇般窜向那东西喉咙，它没有躲，绳镖入肉的感觉很奇怪，没有血流出，不像是割破了皮肉，倒像是慢慢陷入淤泥。他心中预感不好，立马收绳回来，拔出的手感粘滞，再回手的镖头上附着了一层粘液状的东西。无色无味，但宿九还是觉得恶心。

那东西仍在慢慢逼近，它没有被宿九的攻击激怒。十分诡异的，宿九竟在这张模糊空洞的脸上看到了诸如“宽恕”、“平静”之类的表情。但人的本能是可靠的，宿九一步步往后退，直到退到搭起的棚沿下，女孩正蹲在里面瑟瑟发抖，宿九能听到她隐隐的抽泣声。

好在这几个怪物并没有注意到她，它们的目光——宿九想，如果它们有目光的话，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
镇定下来后，宿九发现，围过来的东西，已经足足有一圈，大约七八个。

最先出现的这个靠得最近，随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，宿九注意到，他的喉咙，刚才绳镖刺入的地方，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正泛着类金属色的光，质感也不再像皮肤，而显得坚硬。他这才察觉他身上穿的是件僧袍，南传佛教的深黄袈裟褪了色，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料子。

宿九忽然明白过来，从它嗓子里传出的这古怪咒语似的东西，或许是经文。

它们没有扑袭，没有攻击，可以这样诡异的姿态缓慢的逼近，无疑是另一种精神压迫。宿九的嗓子干涩，想不到任何可以对付这东西的手段，只能看着这几具或许早该腐烂的□□越靠越近，越靠越近。

它伸手，掌心似乎有叶脉一般的轮廓，鲜红色的花苞在指缝间开放。

宿九躲开它试图触碰自己面颊的手，但身后冰凉的触感已经搭上肩膀。宿九侧眼瞥见它手指上覆盖着斑斓鳞片的皮肤，他闻到了腥臭味儿。

正当他要奋力一搏那那把求生短刀再试一试时，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然落下，穿透雾气。

“别动。”

这个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宿九忽然明白，这是让自己别动。

下一瞬，一道影子利落扑下来，像是某种黑翼的鸟类飞掠下树梢。宿九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脸，只觉得一道刀光晃过眼睛，眼前怪物的头颅已经落地，没有丝毫血肉剖开的质感，声音像镰刀割枯草。

来人出刀的速度很快，且不止有一把刀，前后两只头颅几乎是在同时落了地，他没看宿九，径直往他身后走去，迎向余下的怪物。刀身上有刻出的凹槽，血液正顺着凹槽流出符文的形状，隐隐泛着金红色微光，所以宿九看得很清楚。

照他这一天的经验来看，他猜那应该是佛经。这些东西没有血液，所以血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手心里流下的血。

剩下的那几个身影似乎极为畏惧这刀光，蹒跚着往后退。来人的身影并不壮硕，风衣的衣摆猎猎飘飞着，衬得他的身形甚至显得瘦削，但他毫不犹疑地劈刀砍下的手法却冷漠酷烈得像鬼。

宿九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，蹲下来检查木棚下那女孩的状况。

“没事了，出来吧。”

女孩的手心冰凉，脸色苍白地借着宿九的力才勉强站起身来，这会儿似乎是惊吓太过，连哭都忘了怎么哭。

宿九倒也不怎么可怜她，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，不顾官方的禁令来这儿自讨苦吃，能怪得了谁？但这人看起来实在是魂不守舍，再加之她原本就堪忧的精神状况，宿九倒也有点担心，伸手拍拍她肩膀安抚了一两句。

他转眼去看，这会儿那年轻人大约是解决了事情，已经迅速朝两人走回来。

风忽然鼓啸一声，他们点的那盆篝火随之吞下一旁干柴，火幕猛然一跳，把周身点亮了一瞬，宿九看清了他的容貌。

瞳白清明，他这次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
他这才明白，码头上，那个看似俊秀的年轻人手边的箱子里，装着的是两把长刀。

宿九习惯性地迎上笑意，感谢还没说出口，却见这人只是和自己深深对视了一眼，一下秒，宿九的话更在喉咙里，双眼猛然瞪大。

刀身贯穿了女孩心口，毫不留情。

沉重的躯体倒在了宿九怀里，刀抽出来时，他前襟被喷涌上一股鲜红的热流。

雨又在下。

女孩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痛苦或恐惧，宿九在她眼里看到了炽热的喜悦。

她在宿九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，我看到他的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