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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门归尘续（第3页）

沈氏笔尖一顿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，淡淡吩咐：“叫她进来。”

叶洛晏踏进屋内，规规矩矩屈膝行礼，姿态谦卑。

“女儿给夫人请安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沈氏放下账册，神色平静无波，“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。”

叶洛晏缓缓起身，将袖中那方并蒂莲绣帕取出来，双手捧上，面上带着几分腼腆：“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绣了一方帕子，本想送给妹妹，奈何妹妹并不爱用绣帕，便斗胆拿来孝敬夫人。手艺粗拙，还望夫人不要嫌弃。”

她姿态放得极低，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。

沈氏垂眸看向那方绣帕，针脚细密，花色雅致，确实费了不少功夫。

可沈氏在侯府主母位置坐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手段没有见过。她心里清楚，这帕子哪里是单纯孝敬，方才在叶沉瑜那里碰了钉子，转头就拿到自己这里做人情。若是自己收下，来日叶洛晏便可以在外四处宣扬，说主母待自己亲厚，收下自己亲手绣的物件。不收，又落得苛待庶女，不体恤她一片苦心的名声。

好一手进退。

沈氏没有伸手去接帕子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，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：“难为你有这份孝心。只是我府里上好绣帕堆积甚多，日常也用不上。这般精巧活计，你自己留着佩戴才是。你刚回府，身子尚弱，不必耗费精神做这些针线，好生休养最重要。”

轻飘飘几句话，便把这份示好挡了回去，话语挑不出半分错处，却没有半分接纳。

叶洛晏捧着帕子的手又是一僵。

嫡妹那里碰壁，如今主母这里，依旧行不通。

她心头一阵不甘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声音也放得愈发柔软：“夫人这般说，倒是显得女儿一片心意成了多余。我自小在庄子，无母教导，许多事情都不懂，只盼着能多为府中做些什么，也好报答府中收留之恩。”

这话半是诉苦半是捧，隐隐透出自己孤苦无依，渴望得到主母垂怜。

沈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不接她的苦情，话锋一转，说起府中规矩：“你如今已是侯府的姑娘，安守本分便是最好。府里自有份例供给，不必想着刻意讨好谁。晨昏定省恪守规矩，其余时间多读点书，学学规矩礼仪，比做这些针线更要紧。”

字字句句都是主母对庶女的训诫，温和，却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。

叶洛晏心里明白，沈氏不会被自己的柔弱表象打动。主母油盐不进，嫡妹又处处设防，这条路走不通。

短暂停留片刻，她便告退离开正院。

两次碰壁，叶洛晏心中压下郁气。嫡妹、主母这里都打不开缺口，那便只剩下唯一一个人——父亲叶衡。

只要抓住叶衡的心，有父亲撑腰，就算主母与嫡妹不待见，她在侯府依旧可以站稳脚跟。

傍晚时分，叶衡处理完衙门公务，回到侯府。刚踏入内院回廊，便看见叶洛晏独自立在海棠树下，身形单薄，垂着头，肩头微微低落，仿佛暗自神伤。

看见叶衡过来，她连忙上前行礼，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落寞。

叶衡看见她这般模样，心中问号连连，停下脚步：“洛晏，你怎么在此处，神色这般不好，可是在府里有人怠慢你？”

时机恰到好处。

叶洛晏连忙摇头，慌忙辩解，却声音微微哽咽：“没有，府里上下待我都极好，夫人礼数周全，妹妹也待我客气，是女儿自己不好。”

越是这般说，越引得叶衡心生疑虑。

“既然无人亏待，为何如此郁郁不乐？但说无妨。”叶衡眉头微蹙。

叶洛晏咬了咬下唇，一副左右为难，不敢背后非议主母嫡妹的模样，迟疑许久，才低声开口，话语说得极有技巧，不控诉，只吐露自己的窘迫处境：“归府之后，女儿一心想要亲近夫人与妹妹，亲手绣了帕子想要送给二人，只是……奈何总是不得她们欢心。我知晓我是庄子回来的庶女，粗鄙上不得台面，或许是我行事处处惹人厌烦。我只盼，能够好好融入侯府，可不论我如何努力，始终隔着一层。”

她没有说沈氏、叶沉瑜半句坏话，可字字句句，都在暗示主母与嫡妹刻意疏远排挤自己。

夕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楚楚可怜。

叶衡虽对死去的刘氏心存亏欠，听见这番话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，叶衡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，眼神变得冷漠带点疏离。

在他眼里，沈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叶府夫人，自己应一心呵护；沉瑜是嫡出，是自己的亲生宝贝女儿，这个苦命归来的庶姐究竟是什么心思？

“行，我已知晓。”叶衡语气沉了几分，“你不必妄自菲薄，你是叶府的姑娘，切勿丢了叶家脸面。”

叶洛晏立刻垂头，连忙应道：“是，洛晏知晓，定不会丢了叶家脸面的。”只是“叶家”这两个字发音有点重。

越是这般宽和懂事，反倒越发加重了叶衡心中猜疑。

不远处的廊柱之后，檀香奉着汤药正要送往正院，恰好远远撞见这一幕，躲在柱子后面，将这番对话听了大半，心头一紧，脚步放轻，悄悄退走，急忙回去禀报叶沉瑜。

暮色漫过侯府飞檐，明明没有争吵，没有冲突，可这样叶家人提防叶洛晏的心愈发的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