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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案（第2页）

叶衡对着上位永安长公主躬身行礼，礼数周全：“臣叶衡，来迟一步，扰了长公主的雅会，还望公主恕罪。”

“叶尚书不必多礼。”永安长公主目光落在阶下丫鬟，语气平和，“叶尚书来得正好，你府中下人在此地生出事端，言辞牵扯府中闺阁之事，不妨你来处置。”

叶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，心底已然沉了下去。他侧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叶洛晏，声音压得低沉：“究竟发生何事。”

叶洛晏心头慌乱如麻，连忙上前半步，眼眶微微泛红，想要摆出委屈模样：“父亲，是这丫鬟蓄意构陷女儿，女儿从未指使她做任何事情！”

丫鬟见状，正要继续举证揭发，变故陡生。

那丫鬟身子猛地一颤，口中溢出一丝黑血，双目圆睁，身体重重歪倒在冰冷石板之上，四肢抽搐两下，便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
全场倒吸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
好好一个证人，当场中毒毙命。

事情骤然升级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宅斗口舌，牵扯上了人命。

空气仿佛瞬间凝固，暮春温热的风掠过满树海棠花瓣，簌簌红花飘落，落在丫鬟染血的衣襟上，刺目惊心。

叶洛晏吓得连连后退半步，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往后躲。她根本没有安排灭口，完全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，可眼下所有疑点，全部都指向了她。人是她院里出来的丫鬟，如今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任谁都会猜想，是她怕秘密泄露，痛下杀手。

叶衡面色铁青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这件事发生在长公主府，当着京中大半世家的面，闹出人命，若是处理不妥，不光是女儿的名声彻底毁掉，连他自身的官声，都要蒙受巨大打击。

廊下，叶沉瑜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。她也没有料到，会出现死人这一出。这绝不是叶洛晏能临时安排妥当的手段，暗处，竟还有第三方势力藏在这场海棠宴里。

裴随影站直身躯，丢掉手中枯萎的藤花瓣，漆黑的眼眸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神色，淡淡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嘈杂：“光天化日，长公主府邸之内，当众毒杀证人，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
他一句话，把事情的重量抬到最高。

永安长公主神色也敛去了方才的闲适，坐直身子，沉声吩咐身边护卫：“封锁整个长公主府门！今日所有在场之人，一律暂不得离府。传府中医官前来查验尸首，彻查方才靠近过这名丫鬟的所有人！”

府门轰然落下，沉重的木门闭合的声响，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车马排满长街，原本热热闹闹的海棠赏花宴，转瞬变成了勘案现场。各家女眷顿时惶惶不安，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低声交谈。

叶洛晏站在遍地落花之中，浑身冰凉。她本想借着这场宴会打压叶沉瑜，夺回风光，可现在，作诗露怯、丫鬟反水、证人暴毙，所有的污水一股脑朝她泼来。她精心写好的剧本彻底撕碎，如今深陷泥潭，百口莫辩。

叶衡眉心紧锁，一边要应付永安长公主，安抚一众受惊宾客，一边还要管束失态的叶洛晏，同时心底还在飞快思索，到底是谁暗中下的杀手。难道是府里其他敌对势力？亦或是朝堂之上，想要借机构陷他叶衡的对手，借侯府内事做文章？

医官匆匆提着药箱赶来，蹲下身查验倒地丫鬟的尸体。

而人群阴影处，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，悄无声息往后退去，借着人流掩护，慢慢退向后院回廊，消失在重重花木深处。

这一幕，恰好落入叶沉瑜身边的闭月眼中。闭月不动声色，微微俯身，凑近自家姑娘耳畔，用只有二人听见的音量低声禀报方才所见。

叶沉瑜眸光微凛，指尖轻轻攥紧。

幕后还有人。

医官跪地，指尖取过银簪探入丫鬟嘴角残留的血渍，不过片刻，莹白的银簪便晕开一层乌沉沉的灰黑。

他起身对着上位躬身，神色凝重：“回长公主，确是剧毒，毒入血脉，发作极快，应当是预先藏在唇间毒丸，方才情急咬破，转瞬毙命。此毒并非寻常市井可得，多半来自私蓄的秘药。”

一语落下，满场更是鸦雀无声。

预先藏毒，就说明这场死亡，早有预谋，并非临时起意。

叶衡心口沉沉往下坠，目光扫过面无血色的庶姐叶洛晏，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嫡女叶沉瑜。今日祸事叠祸事，作诗失才、家奴当庭告发、证人暴毙于长公主宴席，一桩桩全都摊在京中世家眼前。若是处置失当，不止庶姐叶洛晏声名尽毁，他叶衡数十年经营的官声，整个叶侯府的体面，都要就此折损在此处。

叶洛晏浑身发冷，双手死死绞着裙摆。她心底又惊又冤，毒不是她下的，可千般解释，在一具尸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众人的目光像细密的针，扎得她无处躲藏。她想开口辩驳，可越是急切，话语越是杂乱，反倒更像欲盖弥彰。

“不是我……我真的没有备过什么毒丸！长公主，父亲，你们信我！”她声音发颤，眼眶通红，狼狈不堪，却拿不出半分证据自证清白。

不少贵女贵妇暗自摇头，心中已然先入为主。

永安长公主眉头微蹙，看向叶衡：“叶大人，事出我府，我自会派人协助彻查。只是今日宾客满堂，流言转瞬便会传遍京城，叶侯府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
这话分量极重，是施压，亦是给叶衡留出处置的余地。

裴随影立在紫藤花架之下，冷白的面容没有半分波澜，深邃眼眸观察着场中每一人的反应。他余光落在叶沉瑜身上，想看这位经历一世重生的叶家嫡妹，此刻会如何应对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叶沉瑜大可隔岸观火。叶洛晏屡次算计于她，如今自食恶果，她只需静静看着，便可除去一大劲敌。

可叶沉瑜往前缓步踏出一步，月白襦裙扫过满地零落海棠花瓣，身姿端方，向着永安长公主从容屈膝行礼，声音清浅平稳，没有半分慌乱，穿透四下细碎的骚动。

“长公主，依小女拙见，此刻万万不可先将罪名扣在庶姐身上。”

话音一出，周遭顿时响起低低的哗然。谁也没有想到，叶沉瑜竟然会出言，为屡屡构陷自己的叶洛晏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