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的东西不多,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妥当了。没有纸袋和纸箱可以收纳,他只好用被单把全部家当尽量裹成一包,往肩上一背,模样活像进城务工的乡下人。
江栩本来压根没打算搭把手。从小到大,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、哄着他、围着他忙前忙后,哪里轮得到他去照料旁人。奈何周天走得实在太慢。
这真怪不得周天:左手拎着一台立式小风扇,右手攥着个装奶茶的塑料袋,背上还驮着沉甸甸的大包裹,想迈开步子快些都做不到。
他原本打算分两趟搬完,可又怕Lu等久了不高兴。毕竟今晚已经占用了对方太多时间。
江栩看着周天吭哧吭哧地爬楼梯,才走完一层,额头上已经渗满汗珠,整张脸都汗津津的。他满脸嫌弃,心里暗自腹诽:分两次拿不就好了,非要硬撑逞能,不仅是个笨蛋,还虚弱得可怜。
看在两人曾经有过一夜温存的份上,我就勉为其难搭把手吧。
江栩停下脚步,转过身,从周天手里接过那台小风扇。望着外壳褪得发旧的机身,他撇了撇嘴,带着几分揶揄开口:“这是什么年代的老物件了?”
手里的重量一卸,周天顿时松快不少,答道:“我也不清楚。这风扇是上一任租客搬走时留下来的。”
“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留着?就不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?”
周天吃力地扶好背上的大包裹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一开始我确实也犹豫过。可跟一无所有比起来,能拥有一点东西,本身已经算是一种恩赐了。我没多少钱,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,就算只是这样一台老旧的小风扇,于我而言也是一份馈赠。日子久了,我也就不再介意,反倒心怀感激。”
江栩自小锦衣玉食,买东西从来不用看价签,从来不必为生计发愁。购物时,他只在意一件东西能不能满足自己的喜好,合意就买下,不合心意便随手丢掉。他没法理解周天为什么对一件旧物如此执着,却隐约察觉到,这台风扇对周天有着不一样的分量。
他硬生生压下把风扇丢进旁边垃圾桶的冲动,将它随手放进了豪车的后备箱。
已是午夜,夜风清冽。时值春夏之交,天上万里无云,一轮皓月分外皎洁。
江栩载着周天和他全部的家当,行驶在A市寂静空旷的街道上。空气微微潮湿,水汽黏在皮肤上,泛起一阵凉意。
他侧头瞥了一眼副驾,不过一转眼的功夫,周天又睡着了。江栩说不清这人今天究竟经历了多少事,仿佛只要一得空,他就能沉沉睡去。
江栩暗自琢磨:他公司不是倒闭了吗?怎么还是一副筋疲力尽、沾到地方就能睡着的模样?难道已经找到新工作了?
一想到工作,一段荒唐的往事忽然浮上心头,连同那个两人当时说好的约定:周天陪他一夜,他帮周天找一份新工作。
可事实是,江栩早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。更何况他不是江流年,就算记着,很多事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办妥的。
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楼下。这套公寓是江栩父母给他置办的众多房产之一。平日里大多空置,只有在酒吧忙到太晚、懒得回主宅的时候,他才会过来落脚。
周天还睡得正沉。巴掌大的一张脸睡着时会像含苞的花骨朵似的皱起来,孩子气十足,看着竟有几分可爱。
江栩下了车,蹲在路边点了一支烟。等烟头燃尽,他才站起身,敲了敲车窗,把周天叫醒。
周天猛地一激灵,瞬间清醒过来。他想起自己今天是来求助的,居然当着人家的面睡着了,没能好好应酬,实在不太得体。
他转头一看,驾驶座空着,再往窗外一望,整个人都吓懵了。
车窗外面站着的,正是他这一周“念念不忘”的渣男江总监!
睡意刹那间消散得一干二净。周天推开车门,攥起拳头就朝江栩挥过去,好在江栩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了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渣男!骗子!”周天气鼓鼓地冲他大喊。
江栩反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,明知故问:“我怎么就成渣男、骗子了?你倒是说说理由。”
“你……你跟我睡完还想赖账,不是骗子是什么!”
“是你当初愿意跟我走的,我可没有强迫你。”
“你耍无赖!”周天被他气得眼眶都红了,“咱们明明说好的,你答应过我,会守信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