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终于落下,扣住陆昭手腕。脉象紊乱不堪,跳得快如擂鼓,又时不时沉入谷底,像是随时会断。更诡异的是,脉中灵气并非寻常流转,而是逆向奔涌,带着一股腐朽气息,与黑气同源。
他松开手,转而按向少年后背,掌心贴上衣料,灵力试探性探入。刚触到经脉,便觉一股阴寒之力反噬而来,如针扎骨髓。他猛地抽手,掌心泛起一层灰翳,迅速扩散至虎口。
他盯着那抹灰,眼神渐沉。
这不是走火入魔。
这是反噬。是某种以血为引的古老术法,在他体内苏醒,正在吞噬他的魂魄根基。
而那阵法……为何与藏经阁残卷上的完全一致?为何偏偏用麦芽糖做核心媒介?为何陆昭每次给他的糖,都带着同样的牙印、同样的大小、同样的甜中带苦的味道?
他忽然想起昨夜藏经阁中,羊皮纸上那半块干硬发黑的麦芽糖——边缘裂开细纹,像是被人咬过一口后遗落多年。
而现在,陆昭腰间的糖袋,还剩三块。
谢停云右手探出,动作极快,一把扯下布袋。油纸包完好,他撕开最上面那一块,琥珀色糖块滚入手心。他盯着它,呼吸几乎停滞。
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。
位置,角度,深浅——与羊皮卷上的那半块,分毫不差。
他掌心一收,糖块被捏成粉末,簌簌从指缝漏下,落在血阵边缘。粉末触及血线,竟微微发亮,仿佛共鸣。
陆昭突然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,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。他双手抱头,指甲抓挠头皮,血珠顺着发丝滴落,滴在阵法上,血线再次延展,竟朝谢停云脚边蔓延。
他后退半步,却被碎瓷绊住,身形一晃。
就在此刻,陆昭猛地抬头。
双眼翻白,瞳孔缩成一点,嘴角咧开,却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。他张嘴,吐出一口黑雾,雾中竟浮现出几个模糊字迹,如咒文般悬浮空中——
“糖……祭……成阵……”
谢停云心头一震。
祭?
谁祭谁?
用什么祭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陆昭整个人软了下去,头垂向前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黑气仍在丹田处盘旋,却不再外溢,仿佛耗尽了力气。血阵光芒渐弱,地面纹路开始消退,只余斑驳血迹。
谢停云单膝跪地,一手仍扶着陆昭肩膀,防止他彻底倒下。他低头看着少年苍白的脸,鼻腔血迹未干,唇角裂开,额上冷汗涔涔。他从未见过陆昭如此虚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