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说“你不懂”,想说“这不是你该承担的因果”,可话到嘴边,却被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闷痛截断。他呼吸一滞,眼前闪过一丝黑影——不是幻觉,是记忆的碎片在反扑。他看见一双小手,温热,沾血,按在他心口;听见一声稚嫩的哭喊:“别死……求你别死……”
他猛地闭眼。
再睁时,额角已沁出冷汗。
陆昭看着他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“你怕的不是真相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怕的是承认。承认那个人是我,承认你欠我的,不止一条命。”
谢停云没答。
月光移了一寸,照在两人之间。卷轴静静摊在地上,最后一页的血迹在光下泛出暗红光泽,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。陆昭的血滴在上面,还未干透,正缓缓晕开,与旧血融为一体。
藏经阁内,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一个急促,一个压抑。
陆昭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碰谢停云,而是指向那行血字。“‘吾以魂为祭’。”他念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我现在站在这里,是不是也算……还活着?”
谢停云终于开口,声音极低: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不想停。”陆昭打断他,眼神执拗,“我想知道全部。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想走,为什么明明关心却要说狠话,为什么……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让我靠近。”
他往前再进一步。
两人距离不过一步。
谢停云能看清他唇角的血,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眼尾泛红,像一头被困住的兽。
“谢停云。”陆昭低声说,“你告诉我,那时候……是不是我?”
谢停云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背脊挺直,肩线却微微下沉。袖中的手终于松开一点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看陆昭,也没看卷轴,只是望着地面,望着那片融合了新旧血液的纸页。
良久,他才启唇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陆昭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忽然,他笑了,笑得有点涩,有点痛。“你还真能装。”他说,“连自己都不肯信,是吧?”
他没再逼问。
只是慢慢弯腰,将卷轴合拢,抱在怀里。纸页边缘沾着他的血,留下淡淡红痕。他没擦,也没放下,只是抱着它,站在谢停云面前,像抱着某个无人敢认的真相。
月光又移了一寸。
照在谢停云脸上,照出他紧抿的唇线,照出他眼底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