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端起茶碗,一口喝尽。
茶是凉的,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在心口烧出一团热。他放下碗,起身下楼,脚步未停,径直出了镇子。前方隐约可见试剑台的影子,立在荒原边缘,旗幡猎猎。
他没再听一句关于“灼霄”的事。
他知道那些夸赞越响,就越说明——他走得够远了。
够远,才能不被认出。
够远,才能不用回头。
青崖宗主殿内,檀香袅袅。
执事弟子双手捧着烫金请帖,跪伏在地:“启禀宗主,五宗联议灵脉复苏,已正式发帖邀请‘灼霄仙君’出席。”
宗主坐在高位,面容清癯,眼瞳竖立如针。他接过帖子,扫了一眼,轻笑出声:“倒是个人物。区区筑基巅峰,竟能以异灵根融通冰火,还引动榜单更迭。”他指尖敲了敲帖面,“派人送一份副本去寒庐,让谢首座也看看——如今的后辈,可比他当年热闹多了。”
“是。”
弟子退下。
主殿重归寂静。
宗主将帖子搁在案上,目光落在“灼霄”二字旁那一道斜削剑痕。痕迹不深,却凌厉非常,起手低伏,转折陡升,收尾带颤,像是落笔之人并不在意署名,只是随手一划。
他没看出什么。
但寒庐里的人会。
谢停云坐在寒庐案前。
窗外雪落无声,屋内炉火将熄。
他没换衣,月白道袍下摆还沾着清晨的湿痕,银丝滚边微微发暗。自陆昭离开后,他便一直坐在这里,未曾挪动。案上摊着一本旧册,页角卷起,写的是《九洲剑势考》,他一眼未看。
执事弟子推门进来,恭敬呈上请帖。
“五宗联议,请‘灼霄仙君’共商灵脉复苏。”
谢停云抬手接过,动作很稳。
他展开帖子,目光掠过文字,落在末尾签名处。
那一道剑痕映入眼帘的瞬间,他呼吸微滞。
手指收紧,纸面发出轻微的褶皱声。
眼前忽然浮现一片雪地。
很小的雪地,就在寒庐后院。一个冻得发抖的孩子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木剑,手腕发抖。他站在身后,伸手扶住那细瘦的手臂,声音冷淡:“起手要沉,如压千雪。你若压不住,就别想往前递。”
孩子咬牙,用力往下压。
剑尖触地,划出一道短痕。
歪歪扭扭,却倔强地横在雪上。
和现在这一道,一模一样。
谢停云盯着那道痕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声音很低,沙哑得不像话,眼角那抹薄红在昏光里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这起手式,是他五岁时我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