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现身,也没有踏入大殿。
他就那样隔着风雨,隔着层层屋檐,用一剑写下自己的答案。
青崖宗主霍然起身,袖袍翻飞,掌心凝聚灵力欲击散天际剑痕。可就在他出手刹那,那剑气忽地一颤,竟分化出一丝细流,顺着瓦檐滑下,落入殿中香炉。
炉火本已熄灭多时,此刻却“轰”地燃起,火焰呈赤金色,形如一朵盛开的莲,静静燃烧,不灭不散。
谢停云低头看着那簇火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当年陆昭初学御剑,压不住力道,总把香炉打翻。有一次他气极,随手扔了块炭进去,说:“哪天真敢违我心意,我就烧了这炉灰给你看。”后来陆昭再没碰过香炉。
可现在,他烧了。
不只是回应,是宣战。
谢停云缓缓合上衣襟,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次拉扯布料都牵动心口旧伤。他站直身体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血痕滑过下颌,在地面砸出小小水洼。
“您常说天地不仁。”他望着宗主,声音平静,“可您忘了,人心尚存一点不忍。我不求您成全,只求您放手。”
青崖宗主冷笑:“放手?放了他,谁来催动灵脉复苏?谁来填补宗门衰势?你以为这是儿女情长的小事?这是关乎五宗兴亡的大局!”
“那就别靠人命填。”谢停云打断他,“若非你们二十年前设局,让他以魂血续我性命,他本不该存在。既然欠了债,今日就该还清——用我的命,换他的生。”
“狂妄!”宗主怒极反笑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能替天定命数?”
“我不是天。”谢停云抬起右手,指尖指向天际仍未散去的“我亦同死”四字,“但我信他。”
殿外风雨更急。
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廊下。
陆昭浑身湿透,赤红劲装紧贴身躯,金丝软甲泛着冷光。他未持剑,双手空空,步伐却稳如踏雷。烟纱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,琥珀色瞳孔映着香炉中的赤金火焰,亮得惊人。
他穿过两列长老之间,无人阻拦,也没人敢动。
他在谢停云身侧停下,距离半尺,不多不少。
两人并肩而立,一个白衣染血,一个红衣浸雨。
“你要自由?”陆昭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大殿,“那你告诉我,什么叫自由?是躲在这寒庐里写退婚书?还是跪在这里求他们开恩?”
他转头看向谢停云,嘴角扬起一抹笑,带着几分讥诮,更多是心疼:“你要真想给我自由,就别一个人扛着。这事,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谢停云侧目看他。
雨水顺着对方眉峰流下,滑过鼻梁,停在唇边。那张脸依旧年轻,可眼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攥着碎玉、满身是伤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