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句话,他甚至没有去确认赵炎等人的反应。
这是一种极度的傲慢,也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。
而在修真界,怕死的永远干不过不要命的。
谢停云走回陆昭身边,那股一直强撑着的气势终于如退潮般散去。
视野开始发黑,耳边的风声变得忽远忽近。
“师尊?”陆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伸手去扶。
谢停云身子一软,彻底倒在了少年的肩头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袖中那枚沾满尸油的青铜钥匙。
不能睡……还有人在看……
但他太累了。
混乱的人群外围,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静静地立在断墙之上。
那影子没有五官,只有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,正贪婪地盯着谢停云垂落的手掌。
或者说,盯着那枚钥匙。
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磨牙声,像是某种野兽在进食前的低吟。
哪怕是条狗也得咬回去
那声音并非来自野兽,而是来自房梁之上老旧榫卯受压发出的哀鸣。
谢停云并没有睡。
他靠在屏风后的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地下带出的青铜古钥,指腹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昏沉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明。
房门未开,窗棂未动。
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
原本苦涩的药香里,忽然掺入了一丝极淡的土腥气。
那是常年行走在地底暗道的人才会沾染的味道。
作为曾经的青崖首座,这座寒庐的每一条逃生密道都是他亲手设计的。
如今倒好,有人想顺着他留下的后路来送他上路。
一道漆黑的身影像是从地砖缝隙里长出来的,无声无息地凝聚在床榻之前。
来人手中握着一把哑光的墨色匕首,刀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“见阎王”。
没有多余的试探,那影子手腕翻转,匕首如毒蛇吐信,狠狠扎向床榻上隆起的被褥心口处。
没有利刃入肉的闷响,只有符纸燃烧的脆裂声。
床榻上的“谢停云”在触碰刀锋的瞬间化作一团赤红的火光炸开,几缕被烧焦的碎布片如黑色的蝴蝶般飞舞。
影子动作一僵,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”
谢停云的声音从屏风后幽幽飘出,带着刚醒时的沙哑,却无半分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