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极其细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,从祭坛那深不见底的黑洞最深处传来。
那是某种巨大的蛋壳破碎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股比刚才那守墓人更加古老、更加恐怖的气息,如同海啸般从地底喷薄而出。
谢停云浑身一僵,那种感觉太熟悉了。
那是他在寒渊闭关三百年里,无数次在假契梦魇中感受过的注视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陆昭的身后。
在那翻涌的黑暗与血雾交织的虚空中,一双竖立的、毫无感情的金色瞳孔,缓缓睁开。
祖宗显灵还是诈尸
那只金瞳甚至没有聚焦,只是一道毫无情绪的扫视,谢停云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冻结。
太熟悉了。
那是在寒渊三百年里,每当他试图窥探地脉深处时,都会感受到的那种高高在上的、视众生为刍狗的注视。
所谓的“祖师残魂”,根本就是一只饿了太久的凶兽。
它甚至没有去管那个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“容器”石观,而是死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陆昭。
少年身上那股子燥热的雷火命格,对于这道极阴的残魂来说,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火把。
“滚!”
谢停云根本来不及调动体内干涸的灵力,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那枚生锈的青铜古钥上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,带起一阵剧痛。
他手指沾血,以钥匙为笔,在虚空中极快地画出一道扭曲的符文。
那不是青崖宗的正统道法,而是他在寒渊里为了活命,从那些被镇压的老魔头遗物里拼凑出的“逆灵符”。
符成,风啸。
那道即将钻入陆昭后颈的金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逆乱气流狠狠一撞,硬生生偏离了三寸。
“你想跑去哪?”
谢停云脸色惨白如纸,手腕却稳得可怕,那枚吸饱了精血的钥匙像是活了一样,牵引着那道失控的金光,笔直地砸向正贴着墙根试图溜走的石观。
石观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暗道,脸上还挂着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下一瞬,金光贯体。
没有爆炸,也没有惨叫。
石观整个人就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像,皮肤表面瞬间鼓起无数个气泡。
他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紧接着,那具据说是“精心防腐”的肉身迅速崩解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药香在祭坛内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尸臭,而是无数珍稀灵药在体内发酵了几百年后变质的味道。
“陆昭!剑!”谢停云厉声喝道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其实不用他喊,陆昭手中的赤霄剑已经发出了贪婪的嗡鸣。
这把断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剑身猛地一震,那团由石观化作的、混合了祖师残魂与百年药力的金绿色脓水,竟被它鲸吞般吸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