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的风还在吹,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,但他似乎什么都闻不到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经幢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里没有晦涩的咒语,只有三个字。
那是谢停云这辈子只用过五年,除了那个死在雪夜里的老仆,再无人知晓的幼年名讳。
谢停云感觉指尖有些发麻,他缓缓抬起手,像是着了魔一般,朝着那张人皮经幢伸去。
指腹触碰到那冰冷皮质的瞬间,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感,顺着指尖,直刺天灵盖。
谁才是真正的祭品
那股战栗不仅来自指尖的触感,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狠狠凿进了天灵盖。
这并非羊皮,也不是什么特制的灵纸。
指腹划过那些暗红朱砂时,谢停云甚至能感受到皮质下细微的、属于生物的纹理走向。
那种滑腻又带着陈年死寂的触感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。
记忆的闸门是被暴力撞开的。
根本没有什么“母亲将他藏在地窖躲过一劫”。
三百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夜晚,地窖里确实挤满了人。
谢家的旁支、表亲,甚至那个总爱给他塞糖吃的哑巴二叔,都在。
他们不是在躲避仇杀,而是在排队。
谢停云的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者。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这具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本能恐惧。
他看到那些亲人被割开手腕,温热的血汇入中央的石槽,最后被强行灌进那个被绑在石柱上、年仅七岁的“阿南”嘴里。
呕——
谢停云猛地松开手,踉跄后退,弯腰干呕。
除了酸水,什么也吐不出来,但满嘴都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。
原来如此。
哪有什么唯一的幸存者。
整个谢氏一族,都是药材。
而他,是那个被无数族人魂血喂养出来的、唯一成型的“长生种”。
他是药王谷精心熬煮了三百年的一锅“人肉大药”。
“咳……咳咳,怎么,想起来了?”
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废墟阴影里传来。
青虚子只剩下半截身子,拖着一地的血迹,正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。
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宗主,此刻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癫狂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恶毒的快意。
“谢真君,谢首座……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?”青虚子一边咳血一边笑,牙齿被血染得猩红,“你不过是一颗果子。一颗熟透了、该摘下来的果子。”
谢停云直起身,冷冷地看着他,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