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命锁?”
一直沉默旁观的玄明终于开了口。
他盯着那根在晨风中飘荡的红线,原本那张死板如棺材板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犹疑,“真人,这与您之前所说的‘镇脉假契’,似乎不太一样。”
“假契也好,真契也罢。”谢停云没有解释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两指夹着那枚仅剩一角的印章碎片,在玄明眼前晃了晃,“现在能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,只有这东西。长老与其研究我的私事,不如想想怎么在那位宗主大人反应过来之前,把他想杀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玄明目光落在那枚象征着宗门最高权柄的碎片上,那上面的“青”字还沾着谢停云干涸的指纹。
身为执法长老,他本能地想要质疑这种明显违背常理的契约状态,但脚下大地的震颤却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。
药王谷方向传来的轰鸣声愈发沉闷,那是地底灵脉彻底塌陷的前兆,狂乱的灵力潮汐正在向四周疯狂扩散。
“跟我来。”玄明终究是收回了视线,转身向着山坳的一侧掠去,“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,有一座备用的小型传送阵,可以直接绕过外门防线。”
谢停云没再多话,弯腰一把抓起昏迷不醒的陆昭。
入手沉重,那少年的身体烫得惊人,每一次心跳都透过后背的布料清晰地传导到谢停云的手掌上,带着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同步律动。
那是另一个人的生命节奏,正在强行接管他的感官。
三人借着山势的掩护,在大地的悲鸣声中快速穿行。
约莫半刻钟后,一座破败的木质哨楼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然而谢停云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哨楼前的空地上,十几名身穿执法堂赤红甲胄的弟子早已严阵以待,手中的劲弩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站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个刚才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赵炎。
此时的赵炎显然已经整理过仪容,身上的灰土被拍得干干净净,手里还拿着一块色泽温润的传音玉牌,脸上挂着那种小人得志特有的虚伪笑容。
“玄明长老,这就要走了?”赵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目光却像毒蛇一样越过玄明,死死钉在谢停云背着的陆昭身上,“宗主口谕,外门弟子陆昭勾结魔道,但也可能是受人蛊惑。宗主仁慈,特命我等将其带回主峰‘单独’救治,查明真相。”
说到“单独”二字时,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贪婪。
只要把这个承载了魂血的容器弄到手,管他什么谢停云还是谢停雨,没了牙的老虎也就是只病猫。
“把他给我。”赵炎伸出手,身后的十几把劲弩同时抬起,机括上弦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。
就在这一瞬间,谢停云感觉到背上的陆昭猛地一颤。
一股极度冰冷、滑腻的恐惧感顺着那根红线,毫无阻碍地灌进了谢停云的脑海。
那不是谢停云的情绪,而是陆昭的。
哪怕处于深度昏迷中,这个少年对“被带走”、“被解剖”这件事,依然有着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