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个人,做事总是出人意料。我以为你会跟李丰泽在常委会上掰一掰腕子,没想到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,把棋子自己送出去了。李丰泽那边,没有意见?”
“没有。丛靖江是自己打的请调报告,理由写得扎实,李市长没有理由反对。”
“他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
周益民电话里停顿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“好。你那边的事,我不过问。但还是那句话,人事调整要稳,不要太急。扩市的盘子大,震动大了容易出缝隙,到时候补起来费劲。”
“周书记,我明白。一步一步走,不抢节奏。”
挂了电话,陈青把话筒搁回去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周益民没有明说支持,但那句“不过问”本身就是态度。
省委书记不过问,意味着省委默许。
有了这层默许,常委会上的胜算就又多了一成。
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刘凯博。
刘凯博刚才进来汇报市委办的工作交接安排,红机子一响他就自觉地闭了嘴,这会儿正握着笔记本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周书记也知道了。”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你的事,基本定了。”
刘凯博点了点头,喉咙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
他的眼眶红了一圈,嘴角用力抿着,像是在把什么情绪硬压回去。
陈青看见了,没点破,只是把水杯放下,补了一句:“去把市委办各科室的负责人名单理一份给我,我要大概了解一下中层的情况。”
刘凯博站起来,声音哑了一点点:“好,我马上去办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,陈青注意到他在门口停了一步,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,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晚上回到家,马慎儿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。
陈青换了家居服坐到餐桌前,马慎儿给他盛了一碗汤,随口问:“今天听人说丛靖江真要去金溪区了?”
“真的。“陈青接过汤碗,勺子搅了两下,“他不是没能力的人,在金溪区干两年,进班子的机会比在市政府熬着大得多。”
“他愿意走?”马慎儿把一盘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你跟李丰泽之间这个结,他不怕被夹在中间?”
“换谁都会去的。说到底他和李丰泽之间又没签卖身契,又不是必须绑在一起。”
陈青夹了一筷子菜,“金溪区区委书记是实打实的一把手,手里有项目有预算有人事权,比市政府秘书长那个协调管家的角色有奔头多了。李丰泽要是投反对票,整个苏阳的干部都会看在眼里——你拦着不让下属进步,以后谁还跟你?”
马慎儿在他对面坐下,胳膊肘支在桌沿上,看着他。
“你这个阳谋确实很难破。自己走比被人推走体面一百倍,丛靖江感激你,李丰泽哑巴吃黄连。可惜李丰泽自己没想到这一步。”
“不是。”陈青放下筷子,摇了摇头。
“他想得到,但他不会去推。因为他脑子里想的从来不是怎么给干部找更好的路,而是怎么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。丛靖江在他那儿是棋子,不是人。棋子好用就留着,不好用了也不会想着给他换一个更好的棋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