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月被转到了皇太子寝宫的专属医疗区,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四天。
谬尔修斯砸开他痛觉封闭的那一拳,是他迄今为止承受过的最剧烈的、最突破极限的疼痛。他没当场昏过去,纯纯靠意志力在硬撑。
许是冲击实在太大,他迟迟未醒。
几乎所有人都要以为,决斗场上的搏杀把这头桀骜的野兽彻底打死了。
第六日清晨,一缕自然微光穿过舷窗,落在季明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。他的眼睫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嘶。”
一声抽入肺腑的吸气。眼皮缓缓掀开,黑色瞳仁先是涣散着,空茫地望着医疗舱透明盖上的流动数据,过了好几息才焦距。
他还活着。
记忆紧跟着涌上来。失去意识之前,在126哭得几乎语无伦次的哀求里,他最后还是颤着嗓子对那个傻逼喊出了“主人”二字。
季明月闭上眼。无话可说。
【宿主……】126怯生生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,还带上了哭腔,【您终于醒了……】
“没事了。”
他抬手按下舱内开关。舱盖无声滑开,内置的推杆将他从平躺的姿态推成坐姿。
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,青紫也消退干净。但坐起来才发现,浑身骨骼却像被一辆重型车来回碾过一样酸胀无比,肌肉还残留着撕裂般的钝痛。
他垂着头坐了片刻,等长期躺卧带来的轻微眩晕退去。正要站起来时,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来者是谬尔修斯的副官。一张面孔棱角分明,表情端得平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殿下在等您。”
季明月深呼吸,站了起来。
“觐见之前,殿下吩咐,请从这些里面选一条。”
副官侧身让开。身后一名白金服饰的侍从端着一只暗红丝绒包裹的托盘躬身踏入。他揭开丝绒,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链子。
质地各异,颜色不一——有贵金属编织的,有深色晶石串联的,也有几种季明月辨认不出材质的合成矿晶,银白、暗金到墨黑、深蓝皆有,每一条都打磨得极为精致,光可鉴人,扣环上均镌刻着皇室鹰徽。
季明月盯着这些刺眼的光看了三秒,没吭声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是做什么用的。
“殿下说,您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材质和颜色。他待喜欢的宠物一向很大方。”
这可不是什么选择,是赤裸裸的羞辱。如此堂而皇之,又如此理所当然。
空气凝滞,沉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。
停!没什么好沉重的。
技不如人,就得承担后果,即便这个后果比死还难受。
副官看着季明月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,指向其中一条,“殿下最近很喜欢黑色,如果没有您中意的,这条黑色尖晶石链很合适。”
季明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很简约、高级的一条黑链、没有多余装饰,只有末端扣环嵌着一枚很小的金色鹰徽。
他抬眸看了副官一眼,点了点头。
副官将链子递到他手中:“请您自己拿着。随我来。”
等待季明月的是什么,已经不难猜。可这并不妨碍他依然背脊笔直,步伐沉稳。
黑链在轻轻晃荡,随着步幅的起伏,金属卡扣偶尔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存在感极强,令他觉得仿佛被其扼住了尊严,空气都在捏着嗓门笑话他。
一路无话。
阿瑞斯帝宫的东侧议厅与皇太子寝宫相距不过一道内廊,没走多久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