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陌生环境、怪物般的咒术师、夜半惊醒的贴脸问候。
猛烈搏跳的心脏犹如入室抢劫的匪徒,在震颤的胸腔粗鲁地打砸叫嚣。
——JumpScare,就是这样低级却有效。
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入睡,入土都安详不了,你想。
高拱的玻璃穹顶外,月亮拂开绀紫的纱,垂下清泠泠的眸光。
月光映进雪白的发丝间,化作近紫的薄影,又在牵动的唇瓣润开一弧浅亮的釉色。
眼前的一切美得如此普世而直观,可惜掠食者掌控下的猎物向来缺乏审美意趣。
你只觉那过分靠近的荧荧蓝瞳诡异慑人,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攥肺叶,侵蚀感强烈的视线令人呼吸困难。
冗杂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涌来——
东京咒专、五条悟、六眼……会被看出来的吧?咒灵之类的事。完了完了完了……一定会被看出来的!
紧缩的瞳孔颤动,恐惧感揪扯着头皮嘶喊:躲开!起码躲开这要命的对视!
然而,被捕获的视线深陷渺远苍蓝的沼,始终难以抽离转挪。
直到一只抬起的手掌横亘在视线交汇的中点,拢着温凉的阴影遮落在眼前。
“这是什么眼神?我又没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,”五条悟半是抱怨半是控诉地说道,拖着尾音大有种恶人先告状的无理取闹,“怪让人伤心的。”
无暇顾及对方的言语,陌生的肢体接触令你本能地退缩,但脊背已然紧贴在沙发靠背无处可退,于是只能一再地后仰脖颈。
完全遮住上半张脸的宽大手掌压下沉沉的窒息感,无措扇动的睫毛扫蹭过阴影中的掌纹,虚拢的指节在眼窝轻微下陷,触及单薄颤动的眼睑。
压覆的晦暗背面,荧亮的蓝瞳正隔着架回鼻梁的墨镜打量你。
真是糟透了的反应,特级咒术师高效运作的大脑直截了当地作出定论,不仅毫无战斗本能,而且严重缺乏常识。
若说毫无防备心,每一个动作倒是都在竭尽所能地躲避;可但凡有一点防备心,又怎么会如此迫切地将脆弱的咽喉展露于前?
——就算是祭台上待宰的羔羊也不该这样柔顺迟钝。
没由来地,原本观赏神奇造物的平和愉悦被一种近似焦躁的情绪扰动。
筋脉浮现在月色下冷白的肌理间,撑在一侧扶手的小臂支起,高大的咒术师缓慢抬身站起,却并没有要收回另一只手的意思。
耳廓捕捉到细微的响动,遮挡下的双目隐约感知到光影流转倾洒的痕迹。
你尚未为拉远的气息感到庆幸,便惊觉压覆在眉眼与额头的力量开始寸寸加重——
主动的避让转瞬成了被动的弯折,颈前紧绷的皮肉犹若撕裂地疼痛,你感到此刻的自己恰如一根艰难维持着满弓、濒临崩断的弦。
听觉被血液急速涌流的声音笼罩,令一切外界的声响都像被蒙进了一座水底沉钟,隔着震动的湖水,隆隆作响。
这让原本轻慢悠哉的问话听来都像是冥冥之中的神谕:“……不想说点儿什么吗?”
说……什么?绷扯的喉咙发出残破风箱似的气音,因过分后折而难以咬合的齿关战战磕碰。
能够轻松扭断特级咒灵头颅的手掌游刃有余地把控着力度,略微伸展的指骨横跨压覆过眉骨与前额,牢牢抵握在颤颤搏动的太阳穴,不留偏转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