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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风雨,天早蒙蒙亮就停了雨。
晨曦寒沁,空气之中一派清新,带着夜雨的潮湿。檐下,几瓣梨花飘旋着落入水泊。
李舟起身,只觉头痛欲裂,窗外已是熙阳朦朦,身上温暖而干燥,是一套陌生的白衣。
缓了半晌,方识出这是自己府上。茫然了几瞬……是了,自三月前圣上贬罪下来,他便已变卖了应天的全部家产,带着李兰儿来到了京中,暂租京郊一处别院。
“墨方,现在几时了?”李舟揉着额角。
“爷,已是辰时了。”换作墨方的小厮过来,通报道。
“我是怎么回来的?”李舟记忆模糊,只觉混沌。
“回老爷,你是今早天刚到的,我们打着灯笼找了你一宿,不料今早一辆马车把你送了回来,还落了一个包袱。”
墨方把那包袱拿来,只见里面一堆金银细软,还有几册书,却是他自年少时就喜爱的当朝书法大家临川祁氏的书帖,看落印,竟是真迹。
李舟看着那袋东西,只觉鼻头酸软,热意一阵阵涌上胸口,又让他不禁蹙眉,仿佛极不甘心,又隐忍。
“老爷,严爷的人过来叫过了,让你早些动身,车马早等在城外了。”
赵骊眸光垂落,把包袱放在了一边。
落眼窗外,阳光渐升。是了,今日是他离京的日子,严党一干人倒台,牵连甚多,他也被贬往杭州。
不多时,李舟外披一件风氅,牵着马儿,站在了李府门前。身后两辆马车,水满粮足,已经整装待发。李兰儿犹在睡中,由嬷嬷抱上了马车。
白云洒落,晚春花树在风中轻摇。
远处禁城殿楼朦胧,笼在一片飘渺云雾中,仿佛仙乡一样遥不可及,似游动的虚幻蛰影。
这京都风云永远不会变罢,雨打过,云歇过,仍旧你方唱罢我登场,永无止休。
李舟最后望一眼东京的浮云,转过眸,翻身上马:“走罢。”
“是。”小厮一扬缰绳,马车扬驰而去,独留那一座空宅伫立在寂落清晨中。
东京的街市刚刚醒来,一辆马车在料峭晨风中驶出了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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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骊昨夜睡得不怎么安稳,辰时方醒,早起已错过了点卯。才忆起今早是他上朝述职的第一天,翰林奉职,主拟文书,是一道实职。
几声黄鹂叫过,赵骊才一个惊醒,问过时辰,慌忙穿衣整仪,拿找牙牌,“子鱼,你怎么不叫醒我?”
“老爷,你寅时才睡下,我不忍心。”
“糊涂!今日是我述职的日子。”
子鱼的嘴微微张大,震颤无比,又拿手倏地掩住。赵骊苦叹一声,只能快些整装,赶到了皇城。
入得宫内,已有内侍等在那里,引得他入殿内,却不是去学士院,赵骊疑心探问,内侍只笑吟吟地叫他只管放宽心,万岁和公主已等候多时了。
转过宫廊,便入了宸霄殿,内侍退下,赵骊独自入殿。果见怡阳公主也在,御座上只有皇帝和宜阳二人,不多几个内侍服侍一旁,见他来了,先是质问道:“赵翰林,你是朕亲封的探花,不作表率,怎么第一日述职还迟到哪?”
赵骊即下跪认罪,语态却不见慌忙:“回圣上,昨夜有一只狸猫翻入了臣家院墙,扰臣一夜安眠,不慎才错过了点卯——臣实死罪,请陛下责罚。”
赵骊心中本是忐忑,许久不见回答,微微抬了眼去窥御上,却见怡阳站在一旁正笑,清平帝也隐有些笑容,回他道:“是该罚。怡阳,你说该怎么罚?”
怡阳往日洒脱,今日不知怎的,似恼了一声,瞥一眼清平帝,声音娇蛮道:“父皇好没道理,你的臣子,倒要儿臣来定罪。”
清平帝哈哈大笑:“不错,是父皇的不是。”他今日看来相当高兴,往日因为沉迷溺丹药而有些颓阴的眼青都变得生动。说着,他视线又转到赵骊身上,忽而眯了些眼眸:“赵卿,朕实该罚你,你来说,该怎么罚?”
“臣惶恐,不敢揣测君心,但凭陛下责罚。”
就见怡阳公主与清平帝对视一眼,脸上漾动出一种彼此有知的笑意。怡阳突然退到一旁,清平帝笑容威仪,突道:“文远侯赵骊,听旨。”
“颍州赵骊,性品温良,才貌并全。朕嘉尔德行,怜尔伶仃,许你良配——今特赐公主怡阳与你为妻,钦选佳期,择日完婚。”
赵骊眼睫一颤,上前跪恩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