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沈牧之被敲门声叫醒。
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三下,而是很规律的、带着客气距离感的叩门。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喊:“沈老师,早餐好了,八点开始录制哦。”
沈牧之应了一声,从窗台边站起来。
他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夜。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,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挪到洗手间。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,眼底浮着淡淡的青色。他用冷水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称为“内娱最体面”的脸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昨晚那几句话,他说得太多了。
来之前他想过很多遍,再见面应该是什么样子。礼貌,疏离,客气得像普通同行。他练过很多遍那种恰到好处的笑,练过很多遍如何在镜头前自然地避开所有交集。
可昨晚陈砚辞站在阳台上喊他名字的时候,那些练习全都废了。
“沈老师?”工作人员又在外面喊了一声。
沈牧之擦了把脸,换上那副所有人都熟悉的表情,推开门。
录制场地在民宿的院子里。导演组搭了一个很漂亮的露天餐厅,长桌上摆着各式早餐,嘉宾们三三两两坐着,聊着录制第一天的感受。
沈牧之扫了一眼。
陈砚辞不在。
他心里动了动,面上什么都没显,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。旁边是个年轻演员,叫林屿,二十出头,演过几部热播剧,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崇拜。
“沈老师早。”林屿凑过来搭话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沈牧之笑了笑: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,”林屿压低声音,“我昨晚听见隔壁有动静,好像有人砸东西,吓我一跳。”
沈牧之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。
“是吗?没注意。”
林屿还想说什么,忽然有人喊:“陈老师来了!”
沈牧之没抬头,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。牛奶是温的,热气往上飘,模糊了视线。他能感觉到有人走进院子,脚步声不紧不慢,穿过那些寒暄和问候,越来越近。
然后,那脚步在他身后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等,根本察觉不到。
脚步声继续往前,最后落在长桌的另一端,离他最远的位置。
沈牧之抬起头,朝那边看了一眼。
陈砚辞坐在那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,低头看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划着,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镜头扫过来的时候,他抬起头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。镜头移开,那笑就收了回去,重新变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沈牧之垂下眼,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。
今天的任务是“双人搭档经营民宿”。
节目组给每组搭档分配了具体职责,沈牧之和陈砚辞负责的是——厨房。
导演宣布任务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两秒,然后所有人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。只有林屿年轻藏不住事,瞪大眼睛看了看沈牧之,又看了看陈砚辞,嘴巴张了张,硬是把那句“你们俩?”咽了回去。
沈牧之站起来,朝厨房的方向走。他走得慢,像是在给后面的人留出足够远的距离。可不管他走得多慢,身后那道视线始终钉在他背上,扎得他后颈发烫。
厨房很大,灶台、案板、冰箱,一应俱全。节目组已经在各个角落架好了摄像机,红色的小灯亮着,提醒他们这里没有死角。
沈牧之站在案板前,看着面前堆着的蔬菜,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他其实会做饭。小时候在福利院帮过厨,后来一个人住也练过几道拿手菜。可此刻被这么多镜头围着,被身后那道视线盯着,他连刀都忘了该往哪儿放。
“沈老师,要不你来切菜?”身后传来陈砚辞的声音,不咸不淡的,像真的在商量工作,“我负责炒?”
沈牧之没回头,拿起刀:“好。”
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规律的笃笃声。沈牧之盯着手里的青椒,切得很认真,一刀一刀,均匀整齐,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