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使是虎,落平阳也是要被犬欺的。
微生舟被追杀至群山间,晕倒在窑洞前。
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,先前说的卖身只是权宜之计,待他回去,随手打赏些什么,便能让眼前人一辈子无虞。
自此后便桥归桥,路归路。
可是……
他趁着女娘转身时睁开双眼,眼前没有一丝光亮,从一片黑暗中,坠入更深更空洞的深渊。
一瞬间的茫然,他微微起身,迅速伸出手,朝着眼前用力挥动。
阮辞秋转身,看见苏醒的微生舟,将手中的药递给对方,声音沙哑且疲倦,“醒了就自己喝。”
微生舟下意识接过碗,却什么也看不见,汤汁洒了一身。
阮辞秋刚想责备,却对上对方空洞无神的双眼。
阮辞秋拿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,男人的眼神丝毫未变。
阮辞秋脱口而出,“你瞎了?”
瞎?多么陌生的字,不加修饰地落在微生舟的耳边。
阮辞秋站在床边,俯视他,眼中带着一丝怜悯,很快又消失不见,“我养不起你,你给我点银钱,我们之间便一笔勾销。”
为了治他阮辞秋把这些天挣的钱全花完了,原先想着救这个落难的漂亮男人当相公,可眼前这个男人瞎了。
她赚这样微薄的月钱,养自己都费劲,若再来个瞎眼的男人,这可怎么活?再者说这男人衣着不俗,来历不明,若惹上什么麻烦便不好了。
长安遍地是争着追捧他的人,微生舟哪里见过这样的嫌弃,愣了一瞬,便伸手往腰间摸去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微生舟目光平视阮辞秋,他自以为委婉地问:“姑娘,可曾见过我腰间的玉佩?”
阮辞秋又岂会听不懂,冷冷地说道:“我不曾拿你的玉佩。”
微生舟依旧笑着,但隐隐带着几分轻视和傲慢,“若姑娘拿了便赠予姑娘,当作我……”
阮辞秋嗤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,“怎么?我在郎君眼里便是贼吗?”眸子瞬间沉了下来。
似乎卑贱和低劣是一种烙印,牢牢刻在阮辞秋身上,人人都可用偏见的箭矢将她的尊严击穿。
“我此刻去报官,郎君觉得如何?”
微生舟听闻此言有些急了,他在朝中本就树敌颇多,加之他奉命彻查江南贡品贪墨案,此刻想要在明州将他灭口的人数不胜数。
若金鳞卫一日不曾找到他,那他便时时处在危险之中。
绝不能站到明面去当活靶子。
微生舟顾不上追究这个“贪心”的女娘,不小心拉住了阮辞秋粗糙至极的手,他忍住想甩开的冲动,立即道歉。
那股酥麻和暖流,再次席卷阮辞秋。
她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,气消了几分,用力咬腮才勉强稳住,不打算同眼前人纠缠,甩开他的手,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,那家住哪里?”
微生舟茫然的眸子越发沉默。轻声说道:“我没有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