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阿母一直推开她,不肯让她抱一抱,也不肯与她亲近。
梦里的阿母又说了那句话,“你是孽种,我不该生下你。”
阮辞秋强装的镇定,刻意的冷漠,编织的谎言,瞬间灰飞烟灭,留在心间最深的心魔,冲破情绪的压制,像是突破牢笼的猛兽,冲着她最薄弱处,叫嚣着,怒骂着。
梦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,想那些被打碎的瓷器,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。
最后的最后化成一滴极苦的泪,滴在微生舟的眉间。
《浮生记》曾言,“痴人泪,落在眉间,化作朱砂痣。”
微生舟推的手停住了,温热的泪从眉间,顺着他眼眶滑到鼻背,最后落在锁骨处。
这是微生舟头一回知道,这样恶劣的女子,竟然还会哭。
阮辞秋顺势抱住他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,在微生舟的耳畔哀求,“阿母……阿母……”
微生舟任由她抱着,冷然的眸第一次充满真实的疑惑。
比如说阮辞秋身上为何这样冷,又比如说这样冷硬的人泪为何这样烫,再者,她到底梦见了什么。
值得这样伤心?
没等他想,冰冷的手环抱着他的腰,不同往日的粗暴和随意,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珍惜。
“不要离开好不好。”阮辞秋一遍又一遍问着,明明没有答案,却仍旧不肯停下。
微生舟沉默着,喉结滚动,看着她的迷茫和偏执,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阮辞秋等不到回答,孤症发作着,梦里不再有她的阿母,断断续续,一种虚幻的渴望油然而生。
微生舟比她高上不少,她抱着他,也就堪堪到他的锁骨,她抬头,央求:“亲亲我好不好?””
她的呼吸喷洒在微生舟的唇边,声音又软又甜腻,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,黏着对方。
微生舟没有答,心绪翻涌,窗外的微风摇动窗棂,耳边的蝉鸣声告诉他,还在尘间。
阮辞秋迟迟等不到回应,慢慢又坠入无边的空白梦境,抬起的头慢慢垂下去,最后越来越低。
不知是哪一刻,微生舟的唇擦过她的额头。
真真是疯了。
微生舟微麻的唇上,还有细腻光洁的触感,他将一切都归结于错觉。
是被蛊惑的,不是出自内心。
这样的女子,这样的女子,绝不是,绝不是。
微生舟被搅乱心绪,迟迟无法入睡,却也不曾推开黏着他的人,带着一种他不自知的纵容。
阮辞秋不知道这些,她的后半夜睡得格外香甜,再也没有恶狠狠的梦侵袭打扰她。
微生舟的梦里却全是阮辞秋,有时像是吸干他精血的妖精,不肯放过他,告诉他,“你这辈子必须留在我身边。”
有时又带着伪装的温柔像是一个可怜虫,跪在地上求他,“求你不要离开我。”
相同的是,都阴魂不散,可微生舟却不曾逃跑,不知为何一直留在原地。
反反复复,反反复复,逃不开也躲不掉。
清晨的鸡鸣救了他,他睁开眼,还是黑色,却是真实的黑色。
不满和怨怼隐约挂在脸上,罪魁祸首却仍然睡在他的身侧,微生舟坐起身,强压心中的不适。
再忍忍,再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