嚓——嚓——
入夏后,长安总是阴恻恻的,丞相府里的鸟不飞了、蝉不叫了,只剩不停回荡着的嚓嚓声。
嚓——嚓——
丞相独自坐在廊下,望着头顶乌云叆叇的天。
云太厚了,厚得叫人看不见太阳、分不出时辰,如一只弥天大手,笼罩长安。
“相公。”
身后传来呼唤,紧接着是脚步声,不多时,一抹绯红出现在视线里,“宫里传来消息,圣人病重,恐……只在朝夕了。”
丞相忽然垂下脑袋,片刻后,应了一声。
来人又道:“不日便是水陆大会,公主请相公早做打算。”
廊下的阴影遮住了丞相那双耷拉着的眼睛,来人看不清他的神情,心中颇为忐忑,跪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,一时间四处唯闻尖锐刺耳的嚓嚓声,更叫他提心吊胆。
静默片刻,丞相老迈沙哑的声音才在一阵嚓嚓声里再次响起:“太子,还在东宫?”
“是。”
来人垂首,“公主说了,若实在无法,便叫飞骑军去东宫……”
他点到即止,没将剩下那半句话说完,丞相却已会意:“此事你已告知宋肇了?”
回荡在廊下的嚓嚓声戛然而止,与丞相一同等待着来人的回答。
“飞骑将军府如今乱作一团,某还不曾前往。”
他微笑道,语气间不由带上了几分谄媚,“且城中一切都依仗相公定夺,某等唯相公马首是瞻,相公不曾开口,某断不会自作主张。”
廊下又静,这下连嚓嚓声也没了,丞相垂着脑袋,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来人见状,复又忐忑起来,膝行上前,刚凑近,便听他道:“圣人不喜欢太子,如今东宫不是最要紧的。”
此话正中来人下怀,他立刻直起身体、拜:“公主说了,宫中有皇后与公主,可保一切无虞,但宫外还需相公斡旋。
尤其是……殷王与楚王父子。”
热风穿廊下,吹动沉闷滞涩的空气,待到那人离开,令人毛骨悚然的嚓嚓声又响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另一武人打扮的男人快步前来,惶恐道:“相公、叶郎君,我等在荒村外的野庙附近找到了弟兄们的尸体。”
丞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,问:“他带了那么多飞骑军?”
“不是飞骑军,”
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男人抿了抿唇,似乎非常忐忑,“是……七星龙渊。”
嚓嚓声又止,丞相身后的阴影中闪过一道寒光,映亮了叶栖风阴鸷的眉眼。
他举起正压厎石上摩擦的刀,以袖口拭去水渍,偏头细细端详着流畅尖锐的刀锋:“所以宋肇果真没死?”
“没死。
但飞骑将军府如今四处乱成一团,正不停地往里请郎中,想来是受了重伤。”
说着,那男人的语气轻松几分,“待到入夜,我等——”
“谁,”
叶栖风倏然开口打断他,“受了重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