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斯语抬起头,坐在他对面的贺知意在削土豆,接收到眼神,把土豆泡进水里,洗净手,擦水。
“他们在哪儿签字?”贺知意问。
婶子说了在广播站那个大院,问怎么了。
“赔付的金额不对,都是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,不止拿这么点钱。我去看看。”
贺知意穿上外套,走到温斯语身边,弯下腰。温斯语放下筷子,抬手,整理好他的衣领,习惯性地在抚了抚他胸口的衣襟。
贺知意:“肉吃不完就不吃,刚起床可能没什么胃口,把蔬菜吃了。”
温斯语点头。
贺知意也习惯性地偏头,想要亲他的脸。温斯语注意到身后有人,躲了躲。
倒是提醒了贺知意,他们已经分手,目光凝住。在他的眼神里,温斯语也反应过来,立即抱起比他脸还大的白瓷碗,吨吨喝汤。
贺知意没多久就回来了,给他带了根珍宝珠。
温斯语把药瓶藏好,去厨房找他,拆开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。贺知意系上围裙,将泡在水里的土豆捞出来,切块。
“来签字的只是普通职员,说不上话,我已经约了工厂的负责人和律师,周一来谈这件事。”
温斯语手握着门框,指甲轻轻抠了下,“你在,这里,待到,周一。”
贺知意背对着厨房门,抬头,几秒后才扭头去看温斯语,说:“你想自己去谈?”
温斯语抿了抿唇。
贺知意:“我知道,你现在是独立又强大,能够靠自己解决问题的大人,但这件事是不是太勉强了?”
温斯语不说话了,他放下手,揣回羽绒服的兜里转身走了。
贺知意将刀立在菜板上,手撑着,嘴唇紧抿着叹了口气,低头,继续切菜。
午餐席间,贺知意说他处理完就走,让温斯语放心。
温斯语左手端着碗,从碗的边缘上看了他一眼,加快了握着勺子的右手,继续往嘴里赶饭。
一顿饭下来,两个人只说了这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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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的午餐多了碟泡菜。
贺知意看他胃口不好,去找邻居家要的,开胃,从前不会允许温斯语吃,但现在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立场和办法,让温斯语多吃点。
温斯语从前最听他的话。
但其实温斯语一个人在国外时,大部分时间都靠医院给的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,因为吃下去的食物,最后都会吐出来,温斯语不想食物误会自己不喜欢它们,于是选择不吃。
贺知意做的饭菜,是温斯语在患病后吃得最多的。
可是他还是吃得不够。
他能看见贺知意欲言又止,又带点失落的神情,好像他不喜欢贺知意做的饭菜。温斯语已经很努力了,可是,他真的吃不下。
温斯语擦掉眼泪,吃药,睡觉。
从小,温斯语就被教导不能撒谎,不可以隐瞒,温正跟贺知意从来都没骂过他,做错事也会被原谅。所以,撒谎让他很有负担。
他梦见了温正。
三年前,温正在回光返照后,再没有醒,只能靠着整个病房运行的仪器来维持生命。心跳一次次停止,医护一次次抢救,每次都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,肾脏无力支撑,器官正在衰竭。温斯语决定撤除生命维持治疗,只做舒适护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