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双奚说怕水,即使闻晟百般劝说和笑话也不肯去冲浪,于是成了整条船上唯一没有下去冲浪的大人,在船上陪着孩子们玩。
闻晟晒得略有些发红,正斜坐在甲板的太阳椅上,随意地裹着一条毛巾,露出一截劲瘦的后腰,肌肉线条让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。水珠从他的锁骨上滴下来,落进毛巾里。
他和合作方滔滔不绝地交谈着,旁边坐着昏昏欲睡的年轻翻译。女士们正在他们斜上方那一层晒背玩水,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。
李双奚半蹲在闻晟背后,掀开毛巾,轻柔地为他抹着防晒霜。
闻晟的皮肤摸上去是滚烫的,背上有大片纹身,那只繁花丛中呈下山状的黑豹栩栩如生,十多年来丝毫未褪色,正对李双奚怒目而视。
李双奚仔细地涂抹着,掌心拂过焰红的牡丹,又盖住黑豹的双眼。
手心下的纹身线条摸起来似乎微微凸起,李双奚皱起了眉,在闻晟耳边问:“疼么?要不要抹点药?”
闻晟耸耸肩:“不至于。”
其中一个合作商打量着他们,笑了起来。
翻译转达了他的话:“闻先生,您的爱人真是非常体贴。”
这句话正夸到闻晟心里去,他得意起来,转身扯着李双奚的领子,交换了一个吻。
一群人友善地哄笑起来。
只见李双奚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微笑,但没有作声。
——
天逐渐黑下来,遥远的地方,依稀可见海岸线上逶迤的灯光,连成了星星点点的一线,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海上。
他们已经离开托伦地亚领海,正缓缓驶入公海,明天中午,就将抵达圣费雷拉群岛。
一行人正向着船舱走去,说说笑笑。闻晟望着一旁低垂着眼帘的李双奚,攥紧了放在口袋里的戒指。
忽然不知从哪个地方,响起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女人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——!”
那叫声持续了十几秒,听上去惊恐至极,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。
众人驻足下来,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。尖叫声停下来,船上一片怪异的静寂。
嘭!
面前的舱门被撞开了。
一个双手握枪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双目通红,脚步趔趄,正剧烈地喘着气,枪口晃晃荡荡,从每个人身上掠过,像在瞄准,又像在戏耍猎物。
他脚下,从背后的厨房里,弥漫开一大滩浅红色的液体,似乎是冻肉化开后流出的血水。
其他人纷纷似鸟兽般奔逃,寻找掩体藏身。
闻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,顿了一秒。
就是这一秒,成了他接下来五年的噩梦。
李双奚低语着“闻哥……”,放开了他的手。
闻晟被一股大力推得摔坐在一旁。
他目眦欲裂,近乎茫然,他想他从不知道李双奚竟有这样大的力气。
砰!
那具身体直直地朝着海里,倒下了。
噗通一声,是重物入水的声音。接着,再也没有动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