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双奚低着头,抱着被子进了张婶家。
他的双手被砖石和玻璃碎片割破了,似乎还扎进了无数看不见的刺,一动就生疼,连碰到被子也痛得钻心。
天色已经黑了,妹妹在张叔张婶家的桌上一起吃了饭,吃到后来,扑簌簌地掉下眼泪来,落进饭碗里。
李双奚说不饿,滴水未进,任凭张婶怎么劝他也不肯吃。
入夜,张叔在卧室里铺好了被子。这个小小的家里,只有一个卧室,为着他们两个,张叔张婶连那张床也让了出来,一个去睡沙发,一个打地铺。
因为亲近,所以知道这些看似平凡的人是多么艰辛地维持着平凡的生活,所以李双奚更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好。
睡觉前,张婶拉着李双奚的手,像给他信心似的,反复重复着,“你们别担心,一辈子住婶儿家里也行,不用怕啊,不用怕……”
她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灯下,泛着珍珠般湿润的光泽。
半晌,她又迟疑道,“好孩子,你仔细想想,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我总觉得……这事儿挺奇怪。”
李双奚垂下头,一时无话。
——
夜深了。
窗帘的缝隙里,透出一片惨淡的月亮。隔着门,不知是谁的呼噜声,如雷贯耳。
妹妹睡着睡着,把头埋进了李双奚的怀里。
不知梦到了什么,她忽然哭起来,含糊地叫道:“妈妈……”
李双奚的心像被搅动似的疼痛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擦去她的眼泪。
一会儿,她又哭喊起来:“哥!哥……哥!”
李双奚左右睡不着,起身去了客厅的阳台。
借着月光,他打开手机,给妈妈发短信。
——妈,你先再在医院住两天吧,家里房顶漏水呢,我找人修了,得过几天才能好。晚上滴滴答答的,怕吵得你睡不着觉。
很快,手机震动了一下,妈妈发来了回信。
——好。你注意身体,学习别太累了,家里的卫生都不用管,等我回来做,好好复习吧。
李双奚慢慢地打字。
——放心吧,妈。这么晚了,怎么还没睡?
——身上疼,睡不着。
想起昨天看到的妈妈被推进放疗室前的样子,李双奚死咬着嘴唇,几乎要落下泪来,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得他面目几近狰狞。
退出和妈妈的聊天框,下面第二条就是闻晟。
李双奚点进去,看了又看那几条消息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,攥紧了手机,转身向房间走去。
张叔起夜,半路撞见他,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