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晟上学的时候,曾经赌气跑去圣彼得堡孤身生活过两个月,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。说是为了学滑雪,却与母亲断了联系,手机卡也拔了,忍着许久没联系国内的人。
圣彼得堡的冬天白昼很短,傍晚时分,天色在将黑未黑之间,会有一段极短暂的蓝调时刻。那是一种介于海军蓝和普鲁士蓝之间的颜色,整条街的天地似乎被蓝色笼罩了。闻晟背着雪板,走过了看不到尽头的灰色的地下通道,又一级级登上楼梯,仰头望见教堂的金顶静静地矗立在蓝色的天空下。一阵凛风卷起一层薄薄的雪,抖落进他的围巾里。
几乎就在他要觉得孤独的时候,忽然听得面前的广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低笑,仿佛喜悦至极却又不敢声张似的。抬眼望去时,只见空旷的广场上,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背后藏着极大的一束玫瑰花,缓缓单膝跪下,虔诚地、傻笑着,向着面前的爱人献上——
那就是和此刻这些一样,未经修整过的,极大束的带刺的玫瑰。
北国天寒,玫瑰花价值不菲,其中又以鲜红色最为昂贵。在寒冬里见到,颇像一颗鲜活的跳动的真心。
那之后不久,闻晟再插上国内的手机卡时,却发现家里从未发来过一条消息、打来过一个电话。那时他刚满十八岁不久。接下来在圣彼得堡生活的那两个月里,还有此后人生里每一个让他感觉到孤独的瞬间,他都会想起那束巨大的玫瑰花,想起曾经遥遥一瞥过的别人的真心。
很多年以前,他是对李双奚讲过这件事的。时间过去得太久,连他自己都快淡忘那段岁月时,李双奚却忽然又让他回想起来。
李双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。
“送你的礼物,打开看看。”
闻晟迟疑地接过那个盒子。那是一个黑色的缎面小盒子,上面用带着闪片的同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。
他慢慢地掀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一条铂金色的项链。链子上的吊坠,是闪耀着丝缎般光泽的一把钥匙,钥匙柄的部分镶着一颗红宝石。钥匙虽然小巧,但是雕刻精致,仿佛真的能打开某把锁似的。
闻晟低着的头半晌没抬起,细细打量着:“送我的?”
李双奚又嗯了一声,道:“觉得很适合你。”
闻晟有些鼻酸,所以迟迟不肯抬起头来,珍惜至极地把那条项链捧在手里,看了又看。翻涌起的回忆仿佛把他又带回了十八岁的时候,似乎在这个人面前,他总是如此脆弱又容易委屈。
闻晟的声音几乎有一点点的颤抖了,像花了很大的力气,才微弱至极地开口:“求你给我个明示吧。”
“好。”李双奚也就应下,侧仰着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他说:“我认真考虑过了。”
这姿态仿佛是要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。
“闻晟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很久以前,我试着放下过你。”
闻晟只是听到这句话,便心神欲碎。
“一开始,我逼自己每天只能看三次和你有关的消息,不管是你的新闻,你的照片,还是有你出现的一切报道、采访、视频……确实很难,但是我慢慢地做到了。
“后来是一天一次,最后是三天一次。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你,我以为我会放下的,只要时间变长,我想到你的次数会越来越少,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会越来越低。”
李双奚的声音低沉下来,闻晟的心情也随之一寸寸地沉下去。
“可是我错了,闻晟,我错得离谱。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放下你的时候,有一天我回国,刚一落地,我把所有的事都忘了,忍不住跑到你家楼下,躲在花坛旁边等你。什么工作、生意!我全都不在乎了,我在你家楼下坐了三天,和流浪汉一样。
“我终于看到你了,你却带着人回家。闻哥,我当时很失望。”
闻晟听到一半时,已经站直了身子,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,张口要打断他。
李双奚却摇了摇头,在唇前竖起了一根食指,轻声道:“嘘,听我说。”
“后来我看到你带着人回家的时候会去便利店买酒。我给了便利店员工一笔钱,代替他在店里上班。一共过了十二天,你几乎每天都会来,都是带着那个人,把他留在你的车里,你自己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