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之恒垂眼看这和谐画面,然而帐口传来细微的声音:“小姐,允烨公主在营帐等您。。。。。。”
是安芷慧的贴身侍女吹香。安芷慧猛地站起,拍拍身上沾染的雪狐皮毛,仓促地向兄长告别:“阿兄我走啦!日暮再找你们玩!”
看着亲妹急急离去,安之恒回到桌案边,雪狐也哒哒跟着,一跃跳上一旁椅凳,随口说道:“你妹妹和你一点都不像。”
帐外日光大好,透过锦缎在桌案洒下一片暖黄,安之恒没有点烛火,握了书卷,却没读入一字。
半晌,桂以泽才听见他问:“你可是挂念姐姐了?”
作为家中最年幼的狐狸,和大姐二哥感情最为要好,平日也少不了他们的庇护。如今独自面对这茫茫困境,虽早已练就捕猎射杀本领,但难逃暗算,心也有所缺空。
桂以泽舔上自己的尾巴尖,掩饰着狐狸情绪:“十有八九,但是我答应她无论怎样都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安之恒不知如何安慰,若是人走散,差小厮去找便好。然而两只狐狸,翻遍京城都未必有踪影。桂以泽不愿打扰他读书写字,趴在一旁假寐,安之恒起身把他捞进怀里,一下下抚摸,感叹道:“真是可怜。过两日冬狩结束,我带你离开这围场。你识得丞相府么?若有难处,你翻进去寻我。”
桂以泽心念果真没有信错人,低低答话:“不识得,但是。。。。。。谢谢你。”
帐外有些声响,安之恒猜测是狩猎的子弟归来,但他无心关注,只是忽地想起些什么:“昨日你可有受伤?我见那箭矢和血迹消失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并无大碍。”
不过是少了条命而已。。。。。。!
“你平日都吃些什么?我让高远给你准备。”
“旅鼠、鱼类、昆虫。。。。。。我不挑!”
安之恒了然,吩咐过侍仆便放下狐狸,专心赋诗纪事,雪狐静静盘成一个圈。夜晚需陪驾宴饮,安之恒不喜热闹,然礼数不可丢,他与父亲同坐在正殿,对位便是秦砺。
看觥筹交错,安之恒不知道帐内狐狸对人类住所是否习惯,只吃了几口便放箸,结束时与偏殿的芷慧同行,沉心听着妹妹说席间点心精致。
帐外喧嚣,桂以泽竖着耳朵注意动静,昏暗烛光下,金棕瞳孔倏地缩紧——!
大姐或二哥。。。。。。就在方圆二十里内。
然也摸不清具体方位,因为只可感知,不可锁定。
怔愣间安之恒掀了帘子走近,俯身按上他脑袋:“可还习惯?禁囿你在这,怕是太闷了。”
掌心温热,桂以泽收回思绪,答道:“。。。。。。还好。”
一人一狐在椅凳上坐着,高远提着热水进来,一桶桶倾入大的木质浴桶中。水汽氤氲,高远的话语也在这朦胧之中化开:“公子,水备好了。”
安之恒要起身,雪狐便蹿回地面。退去外袍,解了中衣,他跨入桶中,任着热汤没过胸口,高远也缓缓退出营帐。
隔着屏风看那热气腾腾,桂以泽蜷在一旁,听水声哗哗,又嗅到幽幽皂角香。
沐浴好了,安之恒扯下葛布巾擦身,动作轻缓,桂以泽巴巴望着那隐绰身影。
“你可要沐浴?”清冷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,安之恒身着米色的丝绵私服走出屏风,在雪狐前面站定。
。。。。。。野外生存惯了,何来沐浴一说?桂以泽暗道人类真是讲究,然入乡随俗,他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说着安之恒便接过高远递来的手炉,吩咐道:“高远,再接几桶凉水吧。”
回过神时自己皮毛已经被眼前人类打湿,瓢中凉水从头顶滴落,在眼前形成一道水帘。
桂以泽前掌搭上木桶边缘,感受轻柔动作,在并不亮堂的光线中喃喃开口:“我大姐二哥就在这附近。”
安之恒手中不停,轻轻挑眉:“你今日见到了?”
“方圆二十里内我都能感知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们狐妖法力真高。”
桂以泽念起家姐和兄长,语气不自知添了几分得意:“我大姐能感知方圆百里,二哥是方圆八十里呢!”
安之恒失笑,顺着雪狐的话继续言语:“那你怎的相差甚远?”
雪狐顿时有些蔫了,被人裹着布巾抱出木桶,他平静地答话:“儿时被人劫了去,从此伤了灵根。”
吸干毛发水分,安之恒安慰道:“无妨,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