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江浔初入门时,病骨未愈,练剑总束不好发。君为楚曾从库中取出这枚旧簪给他。那时少年双手接过,低声说会好好收着。
如今他仍收着。
只是替他束上的人,换成了容却。
容却握着簪,似乎也察觉出这旧物的分量。他没有说破,只低头替江浔束冠。为了扣紧冠带,他俯身靠得更近,红衣袖角拂过江浔肩头。
从君为楚的位置看去,两人的影子几乎叠在一处。
侍魔奉上茶。
君为楚接过茶盏,青瓷薄而温,茶香清苦。他垂眸看着茶面,一片雪芽浮在水上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一晃。
容却替江浔理好最后一缕发,退后半步,“好了。”
江浔起身。
玄冠束发后,他身上最后一点少年旧影也被压进冷黑衣袍里。容却立在他身侧,红衣含笑,像本该如此。并蒂血莲发扣虽未用,却仍摆在案上,艳得像一桩已经定下的事。
江浔看向君为楚,“仙君觉得如何?”
君为楚抬眼。
他没有看容却,只看江浔。
“很好。”
两个字平稳至极。
江浔眼底却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。
他本该满意。君为楚越平静,便越像真的信了;越像信了,便越该在结契礼后离开魔宫,回到玄清,回到正道,回到所有不会被他牵连的地方。
可那句很好落在耳中,并不让人轻松。
君为楚端着茶盏,继续道:“若这真是你所愿,我不会拦你。”
江浔道:“你也拦不住。”
君为楚没有反驳。
茶盏在他指间微微一响。
起初只是极细的一声,像冰面裂开一线。紧接着,青瓷杯壁上缓缓爬出一道细纹,从杯沿蜿蜒至杯底。茶水沿着裂纹渗出,烫在君为楚指节上。
他没有松手。
容却皱了皱眉。
江浔的目光也落在那只茶盏上,袖中手指骤然收紧。
君为楚低头看着裂纹,片刻后将茶盏放回案上,“失手了。”
声音仍旧平静。
可他指尖被热茶烫红,青瓷碎口又划出一点血。血珠落在杯沿,极小的一点,很快被茶水淡开。
江浔道:“换一只。”
侍魔忙上前。
君为楚收回手,将伤口隐入袖中,“不必了。”
江浔看着那截袖口,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君为楚道:“信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