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到几乎不像质问。可它落下后,整座演武坪都静了。
君为楚想说不是。
他确实不是怕江浔。
他怕的是江浔心口那缕越缠越深的东西,怕预言残字,怕自己一步错,便把这个孩子推向无法回头的路。更怕江浔把所有靠近、所有认可、所有不肯放手,都交给自己一人。
可这些话没有一句能在此刻说全。
于是他沉默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江浔眼底的光便冷了下去。
君为楚开口:“江浔……”
江浔已垂眼行礼,“弟子明白。”
容却几步冲过来,“你明白什么?”
江浔没有看他,只收剑入鞘。
那一声入鞘很轻,却像有什么也随之合上。
君为楚站在雪中,袖中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没有追。
这一夜之后,江浔仍照常练剑、读卷、赴试。
他不再问君为楚为何少来,也不再在廊下等人经过。洛闻笙偶尔随君为楚处理宗务,江浔见了,会照常行礼,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容却却知道不是。
有一晚,他看见江浔将匣子打开,把那枚染霜发带放到最底下,压在旧木枝碎屑之下。剑穗仍在上头,披风残边也在,唯独发带被藏得最深。
容却倚在门边,“你若想问,就去问。”
江浔合上匣子,“不用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容却被他这声“嗯”堵得胸口发闷。
窗外雪色沉沉,孤月峰仍旧安静。
多年以后,望烬楼中,君为楚从旧梦里睁开眼。
窗外红绸被风卷起,结契礼钟声一声沉过一声。烬雪城的夜不像孤月峰那样冷,却有更深的寒意,沿着锁灵环一点点爬上腕骨。
他想起那一瞬沉默。
想起江浔垂眼说“弟子明白”。
原来那时候,他什么都没有明白。
只是把他的沉默,收进了心里最深的一处。
远处,长明殿方向传来第三声礼钟。
钟声落下,望烬楼外的红绸一齐扬起。
假结契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