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把掌心翻开,停在江浔眼前,像给他看那只手里没有刀,也没有针。
江浔看着那只手。
指节修长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方才被咬破的地方渗着血。血色在雪光里并不刺眼,反倒让那只手多了一点活人的温度。
很久以后,江浔会忘记那夜雪有多大,忘记自己到底昏醒过几次,却始终记得那只手停在那里,没有落下来伤他。
容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半昏半醒,眼睛还未睁开,手里的断刃却已经横过来,挡在江浔身前。那动作很慢,几乎不像能挡住什么,却固执得让随行弟子都愣了一下。
“别……带走他。”
容却的声音低得像被雪压住。
江浔侧过脸看他。
容却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冻得发紫,手腕却仍绷着。短短几日里,他背过江浔,拖过江浔,听见父亲死在身后,如今连眼睛都睁不开,仍记得要挡在前面。
江浔忽然觉得心口那道疼换了地方。
不在封印下。
在更深处。
白衣人看了容却一眼,没有夺他的断刃。
“一起走。”他说。
这三个字很平,不像许诺,也不像哄骗。可正因太平,反倒像真能落地。
随行弟子迟疑道:“师叔,他们身上有魔息,若带回峰中……”
江浔听见“魔息”二字,眼底骤然一紧。
他不知道峰中是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只知道但凡有人说到魔息,后头总会跟着更多试探、更多害怕和更多伤。
他想撑起身。
身子却只轻轻一颤。
那人回头看了随行弟子一眼。
“先救人。”
四个字落下,风雪似乎静了一瞬。
江浔没有完全明白,却听出这句话里没有商量。不是对他下令,也不是向他索取,而是替他挡开了旁人尚未出口的审判。
白衣人再次俯身。
这一次,江浔没有咬他。
他也没有伸手去抱江浔,而是先用袖中灵力暖开江浔肩侧冻住的雪,又将旧斗篷裹紧,避开他心口伤处。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留了余地。
江浔看着他。
从血牢出来以后,所有靠近都像刀。他本能地绷紧,等那只手按住他,扯开伤口,或者探向心口的黑丝。
可那只手只托住了他的背。
很稳。
稳得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躲。
白衣人将他抱起时,江浔眼前一阵发黑。他几乎立刻攥住对方衣襟,又在反应过来后想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