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脚步声步步逼近,一下一下叩击着她的神经,四肢的力气在飞速流失,生命力被缓缓抽离的濒死虚浮牢牢攫住了她,冰冷的绝望顺着骨髓往上漫。
要死了吗?
池商羊勉力抬眼,视线朦胧间,竟看见身前的祝离惑眼睫剧烈颤着。他眼皮底下的眼珠急速攒动,像是快要挣脱昏迷苏醒过来。
她用下最后一丝气力,扬手,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。声音微弱,抑制不住疼痛的颤抖:
“快!救我……”
这都几秒了!他再醒不过来,她就要死了!
祝离惑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湖水。冰冷浓稠的黑水裹住他的四肢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,四下看不见半点光亮,思维也被湖水泡得迟钝。
忽然,一股力量自上方拉扯而来,一寸一寸,缓慢却坚定地将他向着水面拖拽。耳畔似有模糊的呼唤,一遍遍催促他苏醒。水下不知何时四处悬浮着嶙峋的礁石,向上浮升的过程里,他的身体总是不断撞在坚硬的石面上,浑浑噩噩的意识逐渐被撞得清醒。
周遭似乎寂静了一瞬,随后,他的脸颊传来一记清晰的触感,微弱破碎的求救声钻破粘稠的湖水,落进他耳中。
那声音,好像是……
池商羊?!
他猛然睁开眼。
光线昏昧的甬道,浓重刺鼻的血腥味,黑红蔓条掉落在一边蜷成一团,池商羊伏在他眼前,唇角淌着刺目的血色,看见他醒来,她的眼底迸出一点微光,可那点亮光转瞬便被缓慢耗沉的眼皮掩盖,消失在其后。
心猛地一跳,身体已先于思绪做出反应,释放了治愈异能。
没关系,时间来得及。他对自己说着,强迫纷乱的心神沉淀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莹白温润的治愈力量汹涌尽数涌入池商羊体内,胸腔的创口飞速愈合。几乎就在同一时刻,数道冰冷锋利的金属锐刺直刺而来。
白色火焰骤然在周身铺开,云雾般翻涌烧熔,与内层柔和的治愈光芒辉映,晃亮了整条狭长幽暗的甬道。
“呃啊啊啊!”
狂涌升腾的白焰不仅焚烧消融所有金针挡下了全部的攻势,还如同光束般,径直朝着宋清然而去。
宋清然的视线最后,是看到祝离惑凭空拿出了一枚晶核,脑中刚一闪而过祝离惑居然又多了空间异能,转瞬铺天盖地的火焰便压了过来,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他,火焰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,细密又狰狞的灼烧撕裂传入脑中,即使他屏住呼吸全力运行异能抵挡,高温依旧能够从体面,灼进喉管肺部,烧燃五脏六腑。
也烧灼着他心底翻涌的浓烈懊悔与不甘。
是他贪心了。
刚就应该直接把那女人杀了。
不然他也不会错失所有胜算与良机导致现下的局面。
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祝离惑没空管宋清然的心里如何悔恨,他正抬手轻轻托住池商羊的身体,借着治愈异能,将那两枚深深嵌入的金针,从血肉伤口中一点点缓缓拉出。莹白的治愈之力下,受损的心脏恢复如初,破碎的筋膜、撕裂的皮肉层层愈合,伤口彻底结痂闭合。他静静抱着她。
可预想中的苏醒迟迟没有到来。
不仅如此,怀中人的心跳还在一点点放缓、变弱,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,生命体征飞速消退。
不祥的预感骤然笼上心神。祝离惑指尖一晃,又一颗晶核从空间拿出摁入眉心,白光再次盛起,在体表流动,他伸出被她血水濡湿的手抚上她的脸,嗓音低沉发紧,试探着轻唤,“池商羊?”
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。
一向平静的眸中悄然裂出一丝慌乱的裂隙,他强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不安,又低低唤了一声,尾音绷得发直,“池商羊?”
依旧没有回应。
“池商羊?!”他难以置信地把她抱上来了些,怀里的人低垂着头任他摆弄。
心脏猛地被无形的东西死死攥紧、挤压,抽出麻木的痛感,窒息感顺着胸腔灌上喉头。祝离惑指尖克制不住地颤,他小心翼翼抬起她沾满血污的脸,动作轻柔得近乎惶恐。
她双眼紧紧闭着,睫毛垂落,没有一丝要睁开的迹象。
……怎么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