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淮市这么小吗。姜亦寻站在原地踌躇,叶瑆在前面大嗓门催促他快点的声音,让乐知行已经转过头看了过来。他硬着头皮上前尴尬打招呼,感觉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很奇怪。
乐知行倒是笑了笑,随和地问:“你们怎么也大过年往这种地方跑?”
姜亦寻没说话,叶瑆倒是坦然得很,直接说:“看心上人。”
乐知行沉默了一瞬,轻声说:“那真是巧,我也来看故人。”
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,最后竟变成了三人同行。对方自我介绍了的名字,为了小孩方便上幼儿园,是年前刚搬到他们那个小区的。走到半山坡的岔道口,乐知行和他们道了别。姜亦寻看着对方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,一时有些出神。
叶瑆的手在他眼前挥了又挥:“回魂了,你的心上人已经去看他的故人了。你要是实在舍不得,就跟着一起去吧,我可以自己先去看我的心上人。”
姜亦寻回过神,拍了叶瑆一下:“不要瞎说。”
叶瑆嘴上说的潇洒坦然,等站到徐萌檬墓前时,哭得凄凄惨惨戚戚。他蹲在墓碑前,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,说到一半又哽咽住,这个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人,应该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流下眼泪吧。
姜亦寻把他选的洋桔梗和叶瑆选的雏菊一起放在石阶上,蹲着看墓碑上的照片,女孩子站在春光里,笑靥如花。
“你在那边找到一起吃火锅挑礼物的伙伴了吗。”他说。
“应该吧,她那么招人喜欢。”叶瑆擦了擦眼泪站起来,“走了,以后再来烦她吧。”
回去的时候是姜亦寻一个人,他去父母的墓前看了会儿,叶瑆要赶火车,被他妈妈的紧急电话提前召唤回去了。
等姜亦寻坐上返程公交时,发现乐知行也在车上。
对方坐在中间爱心座椅的位置上,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,没有注意到姜亦寻站在旁边。从姜亦寻的角度,看到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,似乎是他和顾崇佑的合照。他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,对方却抬头看到是姜亦寻,收敛了眼底的哀思,说:“你看到了?”
姜亦寻点头,目光由落在他还没锁屏的手机上:“抱歉,我不是有意去看的。”实在是那个角度刚刚好,何况上面还有顾崇佑,让他想不注意都很难。“是你们以前的合照吗?”
乐知行没有回答,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,放进了口袋里。他说:“顾崇佑没有跟你说我们的关系吗。”
“佑哥说你们是旧识。”
“他说的没错,但也不只是旧识。”还是那副礼貌又疏离的语气,嘴角含笑的温和模样。更多的对方也不肯再说了,姜亦寻再心痒难耐也不好贸然相问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,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往后退。姜亦寻想了一路,在下车时对方又突然说到:“我们以前是恋人。”
“啊?”姜亦寻如遭雷击,他愣在那里迟迟做不出反应,心里像扎了一根刺。心上人与他的白月光重逢的戏码落在自己身上,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酸涩。
就在这种天塌了的感觉下,姜亦寻又开学了。他不得不恢复每天天还没亮就早起,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睡觉的作息。只是那股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尖上挠,连课上盯着智慧黑板,思绪也能飘出十万八千里。
晋年和周可轩注意到了他频频出神的样子,两人在宿舍嘀嘀咕咕了很久,最后得出结论,应该是春天要到了。
十九岁,正是思春的年纪。
淮市的这个冬天又冷又长,让姜亦寻都以为这个城市只剩下酷暑和寒冬了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风里竟悄悄掺了几分柔和,操场四周的梧桐褪去了冬日的枯槁,枝头上密密鼓出浅青的嫩芽。
春天正悄无声息,一点点漫进这座城市。
只没想到,比春天更快到来的,竟是顾崇佑的初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