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没飞了。朝慈将扫帚招来,横在手中,看向身旁严彧。少年已经自动站到他身边,眼睛亮亮地盯着扫帚,头顶的茸耳兴奋地向前探着,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快速摆动,这是他极度期待时的标志动作。“想不想飞?”朝慈问。严彧用力点头,喉咙里发出急切的短促气音:“飞!和哥哥!”“上来吧。”朝慈跨上扫帚,拍了拍身前的位置。严彧立刻动作敏捷地坐到他前面,背脊微微靠着朝慈的胸膛,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扫帚前端。“坐稳。”朝慈话音刚落,扫帚便平稳地垂直升起,穿过门廊顶,掠过树梢。骤然拔高的视野让严彧小小地吸了口气,抓住扫帚的手指收紧了些,耳朵也警觉地竖起,但很快好奇压过了最初的紧张。风迎面扑来,比林间地面的风更自由、更浩荡,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和朝慈银白的发丝向后飞扬,纠缠在一起。森林在他们脚下展开,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深浅不一的绿色海洋。树冠如波涛般起伏,阳光洒落,镀上流动的金边。严彧睁大了眼睛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这片辽阔的绿,一眨不眨。他看到了他们常去的小溪,变成一条蜿蜒闪烁的银链;看到了那片宁静的湖泊,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宝石镶嵌在绿绒毯上,倒映着天空和流云。“湖!”他指着下方,回头对朝慈说,声音里满是发现宝藏般的惊喜。“嗯,是湖。”朝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,带着风声特有的模糊质感。扫帚继续爬升,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。湿润的水汽扑面,带着凉意。严彧好奇地伸手,想抓住一缕飘过的轻雾,指尖却只感受到一片沁凉潮湿。他收回手,放在眼前看了看,又笑起来。他们飞到了云层之上。下方是翻滚的无尽云海,洁白、蓬松,在阳光下呈现出辉煌的金色与温柔的粉色。而上方的天空,是极致纯净的蔚蓝,高远,深邃,毫无杂质。严彧仰起头,望着那片浩瀚的蓝,一时失了言语。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,在森林里,天空总是被枝叶切割成碎片。而这里,天空完整地铺陈在头顶,广袤得令人心颤。他看得入了神,直到朝慈调整了扫帚的方向,开始沿着云海的边缘平缓滑翔。风更大了些,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。严彧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,更深地依进朝慈怀里,那里温暖,隔绝了高空的寒意。就在这时,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朝慈的脸上。朝慈正目视前方,兜帽在起飞前就已摘下,银白的长发被风彻底吹向脑后,露出完整的脸庞。高空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,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严彧看见朝慈的眼睛。那双总是带着些微倦懒或温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映着万丈高空的无垠蔚蓝,竟比他们脚下最清澈的湖水还要深邃,还要明净。虹膜的颜色在强光下显得浅淡,像是将天空最纯粹的一角融化在了眼底,又像是两颗浸泡在清泉中的琉璃,流转着光华。他的视线下滑掠过朝慈挺直的鼻梁,落在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上,然后又回到那双眼睛。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如水般流动,闪烁着华丽的光泽。严彧忽然觉得,脚下壮丽的云海,头顶无垠的蓝天,身旁掠过的流风,甚至那颗镶嵌在绿林中的蓝宝石湖泊……所有这一切令人惊叹的景色,在此时此刻,都模糊了,褪色了,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人。朝慈的眼睛,比天空更让他想凝视。朝慈的银发,比云絮更让他想触碰。朝慈周身那沉静又疏离的气息,比这高空的流风更让他感到眷恋。大自然很美,但朝慈,是另一种美。一种更近、更真实、更让他心口发烫、喉咙发紧的美,一种他无法用学会的任何词汇去形容的美,只能用眼睛贪婪地记录。朝慈似乎察觉到他过于专注的视线,微微垂眸看了他一眼。“看呆了?还是怕高?”严彧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,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贫瘠的语言根本无法表达胸腔里翻涌的感受,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向后靠了靠,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朝慈握着扫帚柄的那只手臂的衣袖。布料下是温热坚实的触感。他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只手臂上,然后转过头,继续望着前方的云海,但已无心观望。扫帚开始缓缓下降,重新穿破云层。森林的绿色越来越清晰,木屋的屋顶在树荫中露出小小的棕色一点。风势渐小,吹拂在脸上的感觉变得温和。朝慈的银发不再狂舞,柔顺地披散在肩背。降落时很平稳,扫帚尖端轻触地面,随后完全停驻在门廊前。朝慈先下来,然后伸手扶了严彧一把。严彧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,却感觉心跳似乎还停留在高空,有些失重般的飘忽。,!他抬头看着朝慈随手将扫帚靠回门边,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袍,侧脸在午后林间的光线下依旧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。“好玩吗?”朝慈回头问他,唇角带着一丝微笑。这一笑,仿佛将刚才高空中那种遥不可及的美拉回了人间,变得温暖可亲。严彧点点头,走到朝慈面前,伸出双臂环住了朝慈的腰,把脸埋进他胸前。朝慈被他抱得一怔,随即失笑拍了拍他的背:“怎么了?真吓到了?”严彧在他怀里摇头,闷闷的声音传出来:“……好看。”“嗯?云好看?还是天好看?”朝慈逗他。严彧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朝慈眼里,清晰又认真地说:“哥哥好看。”他的眼神太干净,太专注,里面映着小小的朝慈的倒影,还有毫不掩饰的倾慕。朝慈抬手屈指弹了一下严彧的额头:“这不是废话么。”严彧捂住额头,却笑了起来,眼睛弯弯的,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晃。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哥哥,最好看。”比天空好看,比湖泊好看,比森林里所有会发光的浆果和羽毛鲜艳的鸟儿都好看。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朝慈揉乱严彧的头发,转身往屋里走,“收拾一下,该准备晚饭了。今天飞了那么久,饿了吧?”“饿!”严彧立刻跟上,依旧抓着他的衣角,脚步轻快,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光,比刚才在云端看到的任何景象都要明亮。:()摆烂后,老攻他自我攻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