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瑞克森魔法学院的宿舍分配系统,据说是由初代校长用预言系魔法加持过的,号称能“根据灵魂共鸣度实现最优匹配”。当林清玥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羊皮纸名单时,她第一次对这个传说产生了怀疑。“七星宿舍分配如下——”阿尔弗雷德教授推了推眼镜,念道,“林清玥,女巫塔北区3层;陆明轩,奥术回廊东侧;苏雨桐,草药园附属宿舍……”念到前六人都还算正常,直到最后一个名字。“朝慈,”教授顿了顿,目光在名单和朝慈之间来回扫视,“星空观测塔顶层,双人间。”“双人间?”林清玥立刻皱眉,“教授,我们之前沟通的是七星需要集体住宿区域。”“是的,但观测塔顶层是特殊区域,”阿尔弗雷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须,“那里有全校最强的星象共鸣场,按规定只能分配给有特殊研究需求的学生……而且原本只住了严彧一人。”“严彧?”秦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那个今天在课堂上提问的?”周子墨已经掐指算了起来,三秒后脸色微妙:“卦象显示……缘分颇深。”“深什么深,”楚风抱着剑冷哼,“我看是那小子搞的鬼。”陆明轩比较理智:“教授,可以调整吗?”“很抱歉,宿舍分配一旦生成,需要三天冷却期才能修改,”阿尔弗雷德苦笑,“这是魔法契约的限制。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当事人。朝慈捧着保温杯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然后说:“好啊。”“小朝!”六个人齐声。“顶层视野好,适合观星养生,”朝慈认真解释,“而且双人间的话,严彧同学看起来是个安静的人。”星空观测塔,顶层。这地方与其说是宿舍,不如说是个半开放的实验场。穹顶是透明的魔法水晶,可以直接看到夜空。房间一半是正常的生活区,如果那张堆满魔法书籍的床、挂着三十多种奇异矿石的墙壁、以及地上用银粉画着的未完成的法阵能算“正常”的话。另一半则完全是个天文观测台,三架不同规格的星象仪静静立着,桌面上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。严彧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,正将一瓶闪着微光的星尘倒入某个试管,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。“你的区域在左侧,”声音冷淡,“不要碰任何发光的物品,不要移动地上的粉笔记号,晚上十点后我需要绝对安静。”朝慈拎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走进来,闻言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他把包袱放在左侧那张空床上,床倒是干净的,只是积了层薄灰。严彧转过身看到朝慈的行李时,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。那个青布包袱,看起来最多只能装两套换洗衣物。“你的行李?”“在这里了,”朝慈拍了拍包袱,然后从怀里取出保温杯放在床头,“还有这个。”“法杖、咒语书、防护符咒……”严彧每说一样,朝慈就摇一次头。最后严彧沉默了。他见过无数种入学装备,从堆满半个房间的炼金器材到镶嵌着家族徽章的秘银铠甲,但一个包袱加一个杯子?“剑呢?”严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朝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:“佩着啊。”严彧的视线落在那柄深褐色剑鞘上。白天在教室他就注意到了,这把剑没有任何装饰,朴素得像是随便从哪棵树上削下来的木头。“我能看看吗?”朝慈有些意外,但还是解下剑递了过去。严彧接过剑的瞬间,眉头皱了一下。太轻了。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,剑鞘表面温润,触感像是某种玉质,但色泽又确实是深褐的木质纹理。他握住剑柄,缓缓抽出三寸。剑身是暗银色的,没有寒光,反而有种温吞的质感,上面刻着的不是魔法符文,而是一些线条?“这是符文?”严彧问。“算是吧,”朝慈凑过来指了指,“这是‘安’,这是‘宁’,这个是‘康’……哦,剑脊上还有一行小字。”严彧将剑完全抽出,看到剑脊上确实有一行细若蚊足的刻字:“剑为规,心为尺,身正则气平”“你的剑铭,”严彧说,“很特别。”“师父刻的,”朝慈笑了笑,“他说我性子太散漫,需要时时刻刻提醒。”严彧将剑归鞘递还回去,在交还的瞬间,他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朝慈的手背。“你晚上……”严彧移开视线,重新走向实验台,“需要什么照明?魔法水晶还是烛台?”“不用,”朝慈已经解开包袱,里面果然只有两套换洗的道袍,以及一个扁扁的小木盒,“我一般天黑就睡。”严彧的手顿了顿:“几点?”“八点。”“……现在是魔法学院的活跃期,晚上八点连低年级的夜课都还没开始。”“所以养生要从年轻时做起,”朝慈打开小木盒,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小纸包,他取出一包,“严彧同学要试试安神茶吗?我自己配的,助眠效果很好。”,!严彧看着那包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的茶包,第一次产生了“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”的怀疑。但朝慈的眼神很认真。“不用。”严彧最终说。“好吧,”朝慈也不强求,自顾自地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铜炉,“那我泡自己的了。”接下来的半小时,严彧经历了他十八年魔法生涯中最诡异的实验伴奏。铜炉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陶壶里的水慢慢烧开,朝慈蹲在地上用一把小扇子轻轻扇着火。严彧正在进行的是一项精密星轨测算,需要绝对的专注,但味道不断钻进鼻腔。他第三次写错公式后,终于放下羽毛笔。朝慈已经泡好了茶,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,见他看过来,举起杯子:“真的不要?”“一杯。”严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。但他确实接过了朝慈递来的另一只杯子,普通的白瓷杯,边缘有一圈青色的莲纹。茶汤是琥珀色的,入口微苦,随即回甘,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,然后缓缓扩散至四肢。严彧垂眼看着杯中的倒影。“好喝吗?”朝慈问。“嗯。”“这里面加了决明子、百合、还有一点点茯苓,”朝慈如数家珍,“决明子清肝明目,适合经常熬夜看书的人,百合安神,茯苓健脾……”“你在给我诊脉?”严彧打断他。“不算诊脉,望闻问切里的‘望’而已,”朝慈眨眨眼,“你眼下有淡青色,舌苔偏白,当然我只看到你说话时舌尖一点。最近是不是容易心悸,夜间多梦?”严彧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“魔法透支的后遗症,”他淡淡说,“星象研究需要夜间观测,自然会打乱生物钟。”“所以更要调理呀,”朝慈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包,“这个送你,比安神茶温和,平时可以当水喝。”严彧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纸包,上面用毛笔写了三个秀气的小字:和气饮。他接过来,指尖碰到朝慈的手指。这次是故意的。他想确认一件事,这个人的温度,是不是永远这样不急不躁,温润如春雨。是的。“为什么对我这么……”严彧斟酌着词句,“照顾?”朝慈盘腿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,眼睛在魔法水晶灯下显得格外清亮。“因为你是我室友呀,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养生之道,讲究环境和谐。室友健康,我也能睡得更香。”逻辑完美闭环。严彧突然很想笑,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这个表情了,所以嘴角只是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。“你很有趣。”他说。“大家都这么说,”朝慈毫不谦虚,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“啊——快到八点了。严彧同学,我要准备睡觉了,你需要我先把灯调暗吗?”严彧看着墙上的魔法钟,指针刚走过七点四十。“不用,”他转过身。“那晚安啦。”朝慈真的开始收拾床铺,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套素色的睡衣,抱着去了房间角落用屏风隔出的洗漱区。严彧重新拿起羽毛笔,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。他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,水声,然后是朝慈走出来的脚步声,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。朝慈爬上床,盖好被子,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香囊放在枕边。“那是什么?”严彧问。“助眠香囊,里面是晒干的薰衣草和艾草,”朝慈侧过身面对着他,“严彧同学如果睡不着,可以借你闻闻。”“不用。”“好吧。”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星象仪缓慢转动的细微齿轮声,以及朝慈渐渐均匀的呼吸声。严彧坐在实验台前,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,墨水滴落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转过头看向左侧那张床。朝慈已经睡着了,半张脸埋在枕头里,黑发散在素色枕套上,一只手露在被子外,手腕纤细。毫无防备。严彧站起身,无声地走到床边。他低头看着朝慈的睡颜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指尖在离朝慈脸颊一寸的位置停住。空气中有极淡的灵气流转,那是朝慈无意识散发的“界限”。温和,但绝对无法突破。严彧收回手,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色。“剑为规,心为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剑铭上的话,“那你的规矩是什么?尺又量给谁看?”无人应答。严彧转身回到实验台。他没有继续演算,而是打开了那个写着“和气饮”的小纸包,将草药倒进杯子里,用加热咒烧了水泡了一杯。茶香再次弥漫开来。他端着杯子,走到穹顶下,仰头看向星空。今夜星象如常。与此同时,女巫塔北区3层。七星其余六人聚在林清玥的房间里,围成一个圈。“小朝和那个严彧住一起,”苏雨桐忧心忡忡,“真的没问题吗?”“我刚用寻踪鹤去看了一眼,”秦屿说,“小朝已经睡着了,严彧在观星。”“睡着了?”楚风挑眉,“心真大。”“这就是小朝啊,”周子墨摆弄着铜钱,“不过卦象显示吉凶参半。”陆明轩在房间里踱步:“我们不能让小朝一个人在那儿住三天。得想个办法经常过去看看。”“但观测塔有严彧设的结界,”林清玥抱着剑,“硬闯不合适。”“那就‘合理’拜访,”苏雨桐眼睛一亮,“送东西怎么样?送养生汤、送丹药、送新衣服……一天去三次!”秦屿举手:“我可以让灵鸟每天去送信,顺便侦查。”“加我一个,”楚风说,“我身法快,可以假装路过。”陆明轩点头:“那我负责研究那个结界,找找有没有漏洞——哦不,是‘友好的访问通道’。”六人相视一笑。:()摆烂后,老攻他自我攻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