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彧离开后的第三天,寨子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二场雪。这次的雪更大,纷纷扬扬下了整夜。清晨推开门时,积雪已经没过脚踝。朝慈裹了件厚棉衣,站在廊檐下看了会儿雪,然后转身回屋,生火,烧水,泡茶。茶香在温暖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时,他心里轻轻唤了一声:“十四。”【在呢。】系统1314的声音响起来,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【宿主今天起得真早。】“睡不着。”朝慈捧着茶杯,看着窗外飘雪,“严彧该到省城了吧。”【根据行程推算,应该昨晚就到了。】1314顿了顿,【宿主,其实我一直想问……】“问什么?”【你为什么让他走?】朝慈喝了一口茶。茶很烫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了全身。“他该走了。”他说。系统1314说,【目标人物严彧的幸福指数虽然有所提升,但距离系统判定的‘幸福’还有差距。】朝慈笑了笑:“十四,你说,什么是幸福?”1314沉默了一会儿:【系统判定标准包括:情绪稳定指数、生活满意度、积极情绪占比、未来期待值等多项指标……】“那是数据。”朝慈打断它,“我问的是,什么是幸福。”这次1314沉默更久了。朝慈也不催,慢慢喝着茶。窗外,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地覆盖一切。【……我不懂。】1314终于说,【我是系统,我只懂数据。】“所以我才让严彧走。”朝慈说,“因为幸福不是数据能衡量的,也不是别人能给的。”他放下茶杯,走到窗边。窗玻璃上结了层薄霜,他伸出手指,在上面画了道弧线。“严彧是个摄影师。”他说,“他爱自由,爱山川湖海,爱用镜头记录世界。这是他喜欢的事,是他心里真正热爱的。”【可是他在寨子也拍了很多照片,】1314说,【而且他看起来很快乐。】“是快乐。”朝慈承认,“但快乐不等于幸福。快乐是一时的情绪,幸福是长久的满足。他在寨子很快乐,是因为这里新鲜,宁静,与众不同。但时间长了呢?”他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:“如果他因为我,因为一时的快乐,放弃了走遍山河的梦想,放弃了用镜头看世界的生活方式,那才是真正的不幸。”【但他说他不想走。】1314说,【他说他想留下。】“想留下,和该留下,是两回事。”朝澄说,“人在舒适的环境里,自然会想留下。但如果这个‘留下’是以放弃自我为代价,那就不该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我不想成为他放弃的理由。”屋子里静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细小的噼啪声。【可是宿主,】1314小声说,【你不难过吗?】朝慈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难过?有一点吧。但更多的是欣慰。”“欣慰?”“嗯。”朝慈点点头,“欣慰他听懂了我的话,欣慰他做出了选择。虽然这个选择是离开,但这是对的。”他走回桌边,重新倒了杯茶。茶汤在杯中晃荡,映出窗外雪光。他继续说,“严彧还没完全了解自己。他喜欢寨子,喜欢这里的宁静,但他也喜欢外面的世界,喜欢在路上的感觉。如果他因为一时心动就留下,总有一天会后悔。后悔了,就会痛苦。痛苦了,就谈不上幸福。”【所以你是为了他好?】“不全是。”朝澄摇摇头,“也是为了我自己。”他看向墙上那幅梯田绣品,晨雾朦胧,层叠深远。“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枷锁。”他说,“也不想任何人成为我的枷锁。如果他要留下,那必须是因为他自己想清楚了,决定了,而不是因为我。”“感情这件事,”他轻声说,“应该是两个完整的人,在各自的世界里活得很好,然后选择走到一起。而不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,把自己变得残缺。”1314没说话,似乎在消化这些话。朝慈也不急,慢慢喝着茶。茶凉了,他又续了热水。【可是宿主,】1314终于开口,【如果他想明白了,回来了呢?】“那就回来呗。”朝澄说得很轻松,“如果他想清楚了,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,并且依然选择这里,选择我,那我欢迎。”【那如果他不回来了呢?】朝慈笑了笑,看向窗外。雪渐渐小了,天空露出淡淡的青色。“那就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人生很长,路很多。能同行一段,已经是缘分。何必强求全程?”系统1314听出了话里的释然。不是不在乎,而是太在乎,所以选择放手。不是不爱,而是太爱,所以给对方自由。【宿主,】1314忽然说,【你真的好特别。】“特别在哪?”【你对幸福的定义很清楚呢。】朝慈说,“当然了。”,!【可是宿主,你真的不急吗?万一严彧在外面遇到别的人……】“那就遇到呗。”朝慈说,“如果他能遇到更合适的人,过得幸福,那我也替他高兴。”他说得真诚,1314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过了一会儿,朝慈忽然问:“十四,你说,严彧现在在做什么?”【按照时间推算,应该在整理照片,或者和编辑讨论下一部作品。】“嗯。”朝慈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他起身,从柜子里拿出竹编材料,今天想做个小篮子,春天来了,可以采野花放里面。手指灵巧地翻飞,竹篾在指间穿梭。系统1314默默看着,这样的宿主,反而让系统觉得……【宿主,】1314轻声说,【你是个好人。】朝慈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了:“怎么突然发好人卡?”【不是发卡,是真心话。】1314说,【虽然我不懂感情,但我知道,你做的选择,是对严彧最好的。】雪停了,太阳出来。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,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寨子醒了。能听见铲雪的声音,孩子们的嬉笑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山歌。朝慈编完篮子,放在窗台上看了看。小巧,精致,正好可以放一捧野花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开始收拾工具。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阿水的声音:“朝慈哥!你在家吗?”“在。”朝慈应道。阿水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,脸上红扑扑的:“朝慈哥,严哥给我发消息了!”“说他到省城了,一切都好。”阿水掏出手机,“他还发了几张照片,你看!”朝慈接过手机,屏幕上是几张城市景,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,和寨子完全不同。还有一张是严彧的工作室,墙上挂满了照片,其中一张正是白水寨的梯田。“他说他要把在寨子拍的照片办个展览!”阿水兴奋地说,“还要出本书!名字都想好了,叫《山间岁月》!”朝慈看着那些照片,笑了:“挺好。”“朝慈哥,你想严哥吗?”阿水忽然问。朝慈把手机还给他,继续收拾工具:“想啊。”“那你怎么不跟他联系?”“没必要。”朝慈说,“该联系的时候,自然就联系了。”阿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说了几句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朝慈站在窗前,看着阿水远去的背影。阳光很好,雪开始融化,屋檐滴滴答答落着水珠。他心里很平静。没有不舍,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温暖的期待。期待严彧在更大的世界里,找到自己的路。期待他在看遍山河后,依然记得这里。也期待有一天,如果真的缘分未尽,他们会再相见。但就算不见,也没关系。有些人,有些事,放在心里就好。就像那幅梯田绣品,挂在墙上,每天看见,每天都是美好。朝慈转身,开始准备午饭。切菜,淘米,生火。炊烟从烟囱升起,融入寨子上空的蓝天。午饭很简单,一碗米饭,一碟酸菜,一碗菌子汤。朝慈吃得很慢,很香。饭后,他坐在廊檐下晒太阳。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,晒得人懒洋洋的。他闭上眼睛,几乎要睡着时,心里忽然响起1314的声音:【宿主,严彧的幸福指数……上升了。】朝慈没睁眼,只是嘴角弯了弯。“嗯。”【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,但趋势很好。】“那就好。”【宿主,你真的不着急吗?】“急什么?”朝慈懒洋洋地说,“幸福是长路,不是短跑。慢慢走,才能走得更远。”阳光越来越暖,朝慈真的睡着了。梦里,他看见一片梯田,晨雾朦胧,有人在田埂上走,背着相机,脚步轻快。风吹过,雾散了。那人回过头,对他笑了笑。然后继续往前走,走向更远的山,更远的天。朝慈在梦里也笑了。去吧。去看更广阔的世界。等看够了,如果想回来。这里永远有榕树,有溪流,有梯田。有酸汤的香气,有风铃的声音。有一个人,在安静地生活。等着,也不等着。因为日子是自己的,要怎么过,自己说了算。就像风,该往哪吹,就往哪吹。人,该往哪走,就往哪走。但风吹过的地方,总会留下痕迹。人走过的路,总会记得方向。这就够了。真的,够了。:()摆烂后,老攻他自我攻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