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浓稠的墨,泼满了末世的天幕。曙光城的探照灯在远处规律地扫过,光线勉强撕开黑暗的一角,却又迅速被吞没。白天的侦查队早已返回据点,此刻西区购物中心周围,只有风声和丧尸偶尔发出的嗬嗬声。严彧站在购物中心对面一栋建筑的阴影里,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。明明已经决定撤退,明明已经上报了异常,明明应该像其他人一样,把这个地方标记为“高危区域”,然后避开。但他还是来了。他站在阴影里,看着购物中心二楼那扇窗户。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是那种老式台灯的光晕,在末世里显得奢侈又诡异。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圈,模糊了室内的景象,只能隐约看到窗帘的轮廓。广场上,六只丧尸像雕塑一样站着岗,面朝不同方向,守卫着这片区域,它们的姿势僵硬但稳定,仿佛能这样站到天荒地老。严彧观察了整整两个小时。两个小时里,丧尸们没有移动过,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,只是守着。守护着那栋建筑,守护着二楼的那扇窗户,守护着窗后那个未知的存在。严彧的指尖微微发痒。那是异能涌动时的感觉,细小藤蔓在皮肤下舒展,渴望触碰那个温暖的生命力源头。他压下那股冲动,开始行动。没有走正门,因为那里丧尸最多。他绕到建筑侧面,找到白天那个破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。走廊里比白天更暗,只有远处中庭透过来的一点微光。严彧的夜视能力很好,这是长期在末世中生存练就的。他沿着墙壁缓缓前进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。中庭的景象让他停顿了一瞬。白天的“布置”还在,沙发、茶几、地毯、台灯……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。但丧尸少了很多,只有两只在角落里缓慢地移动,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。那两只丧尸发现了他。它们转过头,空洞的眼睛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。但没有攻击。严彧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几秒钟后,两只丧尸转回头,继续它们的“工作”,仿佛他不存在。严彧深吸一口气,走向扶梯。扶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尽量放轻脚步,但老旧金属的吱呀声无法完全避免。二楼的光线更明亮一些。暖黄色的光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缝下透出来,在地毯上铺开一道柔和的光带。门上那块“休息中,勿扰”的牌子还在,字迹依旧歪歪扭扭。门前的丧尸守卫也还在。但它睡着了。它靠着墙壁坐在地上,头歪向一边,眼睛紧闭,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。严彧绕过那只“睡着”的丧尸,停在门前。门是普通的木门,门把手上甚至没有灰尘。严彧伸出手,指尖悬在门把上方,停顿了很久。门后是什么?高阶变异体?某种未知生物?还是别的什么?他轻轻转动门把,门没有锁,推开一条缝,更多的光涌出来。严彧将门缝推大一些,侧身挤了进去。房间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,被布置得像个卧室。一张大床摆在中央,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柔软的被子。床边有床头柜,柜子上摆着一盏亮着的台灯,还有半杯水。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书架,书架上摆满了书,旁边是一个小冰箱,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,字迹和门牌上的一样歪扭:“可乐存货:3”。而房间的主人,正躺在床上。严彧的第一反应是后退,手已经握住了刀柄。那是个年轻男人,看起来二十岁出头,黑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,皮肤在暖色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呼吸均匀平缓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睡着了。严彧松开刀柄,缓缓走近。他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但床上的人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严彧停住脚步。男人背对着他,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,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上面,被子滑到腰间,露出穿着宽松t恤的上半身。太没有防备了。在这个末世里,在这个丧尸环绕的建筑里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。严彧盯着那个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熟睡的人。距离近了,那股温暖的感觉更明显,像靠近一个小太阳,不炽热,但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。严彧伸出手,指尖悬在男人脸颊上方,犹豫着要不要碰触。但最终,他没有碰下去。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,!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严彧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五分钟?十分钟?还是更久?他应该离开了。这个房间太安静,太温暖,和外面的末世格格不入。站在这里,他甚至能暂时忘记那些腐烂、死亡、绝望。忘记自己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。忘记胸中那股永不停歇的空洞和厌倦。他缓缓在床边坐下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。床垫柔软,凹陷下去一点。严彧低头看着熟睡的人,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,最后停在那截从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上。太瘦了。但皮肤干净,没有丧尸常见的灰败和尸斑。呼吸平稳,胸口规律起伏。严彧的指尖又开始发痒。这次他没能忍住。他伸出手,极轻地碰了碰朝慈搭在被子外的手背。温的。不是丧尸那种冰冷的温度,是真实的、活物的温暖。指尖的触感柔软,皮肤细腻,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微弱跳动。就在这时,床上的人动了。翻了个身,变成了平躺。严彧本能地屏住呼吸,身体微微后倾。朝慈没有睁眼,但嘴唇动了动,含糊地说了句什么。严彧没听清。他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但朝慈又睡着了,呼吸恢复平稳。严彧慢慢放松下来,目光重新落在朝慈脸上。这次他看得更清楚。男人的五官很精致,不是那种女性化的柔美,而是一种干净的、少年感十足的俊秀,鼻梁挺直,嘴唇偏薄,下颌线条清晰。他看起来就像末世前一个普通的、被照顾得很好的大学生。严彧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只手上。刚才碰触的触感还留在指尖,温热的,柔软的,活生生的。他犹豫了一下,再次伸出手。那只手动了一下。严彧瞬间收回手,身体绷紧。但朝慈只是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,又不动了。严彧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,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在偷偷碰触一个熟睡的人。像个变态。那双眼睛睁开了,毫无征兆地突然睁开。血红色的瞳孔,在暖色灯光下像两颗剔透的红宝石。四目相对。朝慈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。“晚上好。”朝慈说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但很平静,“你是来偷东西的,还是来偷看我的?”严彧的喉咙发紧。朝慈打了个哈欠,慢悠悠地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。“如果是偷东西,冰箱里有可乐,书架上没什么值钱的,床底下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好像有几包薯片,不过过期了,不建议吃。”他说完,抬眼看向严彧,红眼睛里满是困意:“如果是偷看我,那你看完了吗?看完我要继续睡了。”严彧终于找回了声音:“你是谁?”“朝慈。”朝慈又打了个哈欠,“你呢?”“严彧。”“哦。”朝慈点点头,“所以,严彧,你大半夜不睡觉,跑我房间来干什么?”严彧盯着他,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“你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低哑。朝慈歪了歪头,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:“我?我就是我啊。还能是什么?”“丧尸?”“算是吧。”朝慈想了想,“不过我不咬人,也不喜欢吃人肉。”严彧的视线扫过房间,扫过那些书,那个冰箱,那张床,最后回到朝慈脸上。“这里是你建的?”“嗯。”朝慈点头,“闲着没事,就建着玩。反正丧尸们也挺闲的,让它们干点活,总比整天游荡好。”“你怎么控制它们的?”“不知道。”朝慈说,“但它们就是听我的,我说什么,它们就做什么,挺省心的。”“你一个人在这里?”严彧又问。“嗯。”朝慈点头。他说着,掀开被子下床,光脚踩在地毯上,走向小冰箱。严彧的目光跟随着他。宽松的t恤,棉质长裤,光着的脚踝很细,脚趾圆润干净。朝慈打开冰箱,拿出两罐可乐,回头问:“喝吗?”“……不喝。”“哦。”朝慈自己打开一罐,喝了一大口,满足地叹了口气,“冰可乐,末世里的奢侈品。”他走回床边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啊,站着不累吗?”严彧这次动了。他走到床边,在朝慈身边坐下。床垫再次凹陷,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。朝慈把另一罐没开的可乐递给他:“真不喝?”严彧看着那罐可乐,看了很久,然后接过来。但没有打开。只是握着,感受着金属罐的冰凉触感。“白天的侦查队,有你吧?”朝慈突然问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严彧眼神一凝。“别紧张。”朝慈摆摆手,“我又没生气。就是下次能不能白天来?晚上打扰人睡觉不太道德。”“你是丧尸。”严彧说。“所以呢?”朝慈歪头,“丧尸就不用睡觉了?”严彧再次语塞。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严彧问。“三个月?四个月?”朝慈不确定地说,“记不清了。时间在这里没什么意义。”严彧转回头,看着手中的可乐罐。“你不怕我?”严彧突然问。“怕你什么?”朝慈反问,“怕你杀了我?你会吗?”严彧没有回答。如果是今天之前,他会。他会杀了一切挡在他毁灭道路上的东西,不管那是丧尸,是人类,还是别的什么。但现在……他看着朝慈,那个坐在床上,抱着可乐罐,一脸困意却还在努力保持清醒的丧尸王。他下不了手。是因为好奇。他想知道更多。“我不会杀你。”严彧说,声音很轻。朝慈笑了:“那不就得了。既然你不会杀我,我为什么要怕你?”反正你也杀不了我,没我强。严彧靠在床头,闭上了眼睛。可乐罐还握在手里,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。“累了?”朝慈问。“嗯。”“那就休息会儿。”朝慈的声音很轻,“反正天还没亮。”严彧没有睁眼。但他能感觉到,朝慈在看他。:()摆烂后,老攻他自我攻略了